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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过[AE(FE)(TF)] BY:琰玥
莲逝哓 发表于 2008-08-10 15:46:13
1
在一万多米的高空上俯视,原以为能够看见地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但是眼前所触及的却只有白皑皑的云,连陆地的轮廓都看不见。龙马在不太舒服的座椅上挪了挪身子,想要找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将头靠着冰凉的机窗,呼出的气息喷在明净的玻璃上,化成白雾一片,然后消失,耳边他还能听见送风口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
飞机外一成不变的白云实在无趣得很,龙马别开眼,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套着的蓝色护腕,因为长期的佩戴边缘已经磨损了不少,颜色也不如以前的鲜明,但是那抹淡淡的天蓝在龙马的心中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也不会有褪色的时候。
闭上双眼,龙马决定在飞机到达之前小睡一会儿,而他也真的是累了。刚从比赛场地出来便乘上计程车赶到机场,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巴黎。只是,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漂亮的美女,及肩的红褐色长发,恰到好处的化妆和时髦的穿着。龙马不自然地压了压帽檐,如果被她知道了肯定会被狠狠地教训吧。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反正现在他人都已经在飞机上了,还有不到5个小时就会在日本降落,现在担心什么都是多余的。决定了以后,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他的呼呼大睡。
当他再次睁开眼皮,身了个大大的懒腰后,飞机已经准备降落了。时间刚刚好!龙马心想,然后朝机窗外望去,因为飞机的高度已经下降,所以原本在眼底的云彩已经再次跑到他的头顶上,现在望下去就是东京的微缩景观了。
之前还是好端端的,但是当他看见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土地时,心头却一阵酸涩,咬紧下唇将这种感觉忍了下来,然后深呼吸。也许是自己太久没有踏足这个城市了吧,所以从许久以前就堆积起来的感情现在都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让他措手不及。细心想想,他离开这里应该已经有4年了,原来已经4年了啊,这么久,仿佛四个世纪那么漫长。大家都还好吧,想来青学三年级的前辈们都已经高中毕业了,至于桃城前辈他们就应该是今年吧。这个城市和城市里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在熟悉中透着陌生,筑起隔阂。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呢?还好吗?是不是还是像过去一样,或者,连他也改变了?
拎着不算大的行李箱,龙马慢慢步出机场。日本,4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还是回来了,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趟旅程到底有多大的意义。或许到最后他会带着更加失落的心情离开,就连原本存活于心中的那点渺茫的希望都会失去。然而,这至少是他的选择,就像4年前他离开的时候那样。
正当他准备招手截计程车时,之前在脑海中浮现的身影竟然跳到了现实中,活生生地挡在他的面前,睁大琥珀色的眼睛,龙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由美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可能,龙马在心里叫着,然而他双眼所看见的却又不是幻觉。没有理由啊,他明明谁也没有告诉,是偷偷地潜回日本来的,她怎么会知道呢?而且还追了过来,站在自己的面前,难不成她还真的会魔法?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龙马,”不二由美子蹬着火红的高跟鞋,优雅地走到龙马的面前,微笑着说。
“我只是想回来日本休息一下,”说谎的时候龙马总是习惯性地拉拉帽檐,或者别过头去,这些在由美子的眼中都清楚鲜明得很。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经纪人啊,”双手环胸,等待着龙马的答案。
“抱歉,我本来想等到了家再给你电话的,”现在龙马所能够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立即被由美子遣送回美国。“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他很好奇。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塔罗牌,亮在龙马面前,上面韵称地排列着6只像杯子一样的东西,“圣杯6,代表着对往日的思念,”由美子解释道,“所以我便猜到你会回来,我们其实坐着同一班飞机,不过你没有发现我,”她依旧维持着笑容,似乎并没有责怪龙马不负责任的行为,或许是她也能够了解那样的心情吧。回来对于龙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个终结的,否则就无法获得解脱。
“……”面对可怕的塔罗牌,连网球王子也只有擦汗的份,由美子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太可怕,仿佛什么都无法逃离她的掌控。
“那么你是不是也算到了我为什么回来?”龙马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想法能够瞒骗对方,而且认真说来,由美子姐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不仅仅因为她的塔罗牌。
“大概吧,”说到这个问题上时,由美子的笑容冷了下来。这曾经是她一直竭力回避的事情,以为随着时间过去,会慢慢地被冲淡,但事实证明她错了。4年的时间不算短了吧,然而却什么也没有真正改变,不过是龙马一直压抑着罢了。然而压抑不等于磨灭,因为被压抑着的东西总会有爆发的一天,而现在她已经迎来了这一天,至于往后的事情是福还是祸,就只有上天才知道吧。
“你要阻止我吗?”龙马下意识地握紧了牵着行李的手,这是他的决定,无论由美子姐说什么他都会留下,这是他千里迢迢不顾一切回到这里来的目的啊,怎么能够就这样回去呢?而且有一件事情他需要在这里了结,否则他是无法前进的。
“没有,”不是她不想,而是她阻止不来,就算她能够困住龙马的人,那要用什么来困住他的心呢?也许真的是时候作个了断了,这样对谁都好,不管是龙马,还是周助。
“谢谢,”不再多说什么,龙马提起行李,向前走去。
“龙马!”由美子突然叫住他,“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和我回美国。”
“我知道了。”
拦下计程车,将行李往车后一丢,龙马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由美子就这样看着汽车绝尘而去。龙马,不管结果如何,都请你一定要回来。
2
东京的那所房子依旧空置着,没有问过老头子是什么原因而将它保留下来,而它的存在则仿佛预示着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对于龙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所丢空的房子,还是自己丢空的记忆,离开的时候,他把心中某些无形的东西锁在了这个有形的房子里。当大门被关上的时候,当自己转身背对的时候,他以为那些遗落的记忆已经与他断绝了联系,然而他错了。那些不愿带走的羁绊和自己之间就像莲藕,表面上断开了,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联系着。
将钥匙插入匙孔,转动着,保持原状4年的大门应声而开,带着些落寞味道的气流向自己扑来,还伴着一股霉味。关上门,逐一打开窗户好让清新的空气将这里的空虚寂寞赶走。揭开盖在沙发上的白布,就像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扬起的灰尘让他猛咳了一阵。学乖了的龙马再也不敢如此用力,只是轻轻地将其余盖在家具上的白布都拿开,然后整理到一起。
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下,龙马独自将房子打扫了一遍,当然这无法与奈奈子表姐和母亲的劳作相提并论,不过至少还能够住人,于他也就无所谓了。
大字型地瘫在沙发上,喝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芬达,竟觉得一时间无所事事起来。当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大脑便会变得异常活跃,带来过多的思考空间。望着天花板,龙马忍不住轻笑,他人是回来了,可是下一步要怎么办呢?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或者从另一方面说,他是不敢想。告诉自己,给自己借口,说回来是为了画下一个句点,然而他真的愿意点下这个句号吗?结束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基本的希冀都会失去,真的可以吗?由美子姐曾经说过,现在的龙马被链条所束缚着,而那些链条就是他的过去,如果无法舍弃便无法自由。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道理,只是对于龙马来说,他很认真地问自己,真的希望自由吗?也许答案是否定的。
他明白,拖着链条的身体是无法行动自如的,铁的沉重也许有一天会将他压垮,然而他却无法丢弃,因为这些所谓的束缚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一直以为网球才是自己生命的全部,可是现在却发现,他竟宁愿舍弃网球也不要丢掉那些回忆,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些自虐?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龙马对着天花板呢喃,这样的自己没有人会可怜,因为这是自作自受啊。带着那些自己紧抓不放的记忆,他就只能够每天每夜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被孤单和寂寞侵袭,然后掩埋。没有人分担的痛苦是最难过的,仿佛无缘无故地被放大了好几倍,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不顾结果地跑回来,要一个结束吧。
将冰凉的易拉罐贴在脸颊上,那种透心的感觉让他不禁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5年前的春天,他刚刚升学到青学的初等部,那时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桃前辈是他第一个遇见的青学正选,所以他们后来才会特别地要好。可是他们都错了,龙马第一个真正遇见的人是不二——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
那是开学前的假期,一如往常地独自跑到网球场练习,因为他不要在放假的时候天天对着家里的糟老头。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戴着标志一般的白色鸭舌帽,背上与身形不太相称的网球袋,一边灌着芬达,一边在大街上走着。
因为时间很早的关系,龙马以为自己肯定是唯一一个出现在网球场上的人,然而当他踏上楼层的地板时,耳畔却已经传来了发球机和击球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他的双脚走了过去,隔着绿色的铁丝网,龙马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里面打球的人。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服,一头浅栗色的秀发随着他的动作舞动着,不自觉中他被眼前人华丽的球技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通常很少人会让龙马心甘情愿地说出厉害二字,但是眼前这个人真的很厉害,让他也跟着兴奋起来。真想和他打一场,龙马心想。
此时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然后笑了。那一抹犹如天使降临的微笑,让龙马的心微微一颤,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人呢。像是阳光下的精灵,仿佛还能够看见他身后伸展的白色羽翼。
“你在等吗?”睁开半眯着的眼睛,不二看着龙马。
“呃,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让龙马的脑部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止运作,所以只能作出不太自然的回应。很清澈的蓝色,像是碧海,像是蓝天,让人很自然地就会沉醉其中。
“进来吧,正好我也该走了,”走到边上拾起球袋,将浅蓝色的拍子放进去,拉上链子,往肩上一背,便走到与龙马只有一网之隔的地方,推开门,“进来吧。”
“谢谢,”那样温柔的笑脸让龙马感到有些不自然,所以习惯性地用手压了压帽檐,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么,再见,”那个像天使一般的人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从龙马的身边走过,因为进出的门不算宽敞,只能勉强让两人并排而过,所以不二的左臂轻轻地擦过龙马的左肩,撩起一阵带着青草香气的微风。
这便是龙马和不二的第一次见面,萍水相逢的两个陌路人而已;也是龙马和不二第一次的擦肩而过,平淡得不需用记忆去保留。
再次遇见不二是在青学的网球场上,龙马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里遇见,因为那天不二也是穿着这身青学正选的衣服,然而知道归知道,真正看见时他的心却还是不禁跳漏了一拍。不过兴奋之余,同时也迎来了失望,因为不二的眼中根本没有他,或许他早就已经忘却了吧。也是呢,谁会记得一个在网球场上擦肩而过的毛头小孩呢?因为不愿意面对可能出现的尴尬,龙马也选择了保持缄默,直到现在都没有向不二提起过那件事,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将它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作为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那时的龙马并不着急,因为他认为既然大家都是网球部的一员,天天都会因必不可少的训练而聚在一起,所以他还有很多时间。也正是这个原因,对于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他也忍耐着,以为自己总会找到合适的时间,然而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被浪费着,直到他要离开日本的那天,要说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这段从一年前开始的单恋,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无疾而终。
3
半梦半醒间,薄薄的眼皮敌不过清晨耀眼的阳光,龙马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眨了眨,好让自己适应更加灿烂的光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后,他从床上坐起来,回头看了看摆在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9字。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吗,怪不得太阳刺眼得很。有些呆滞地看着滴嗒嘀嗒颤动的秒针,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调闹钟了,所以即便闹钟的那根绿色指针一直坚守岗位地指着7点半,也再无用武之地,因为现在的越前龙马再也不是过去在青学里的那个越前龙马。在担心别人会改变的时候,原来他自己已经先改变了。
揉揉还在发困的眼睛,龙马揭开被子,下了床。客厅和昨日一样空荡荡的,像死了那般。听着肚子在大唱空城计,龙马这才怀念起家人还有由美子姐,用手随便耙了耙墨绿的头发,走向厨房拿出昨日买好的泡面。现在才觉得,原来美式早餐也不赖,至少比没有味道没有营养的泡面好上许多。人这种东西还真是奇怪,总是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学会珍惜,然而当想要珍惜时,失去的早已不复存在,只能对着空气感叹着:如果当初如何如何那该多好呀!
打开泡面的纸盖,热腾腾的蒸汽突然获得释放般冲了出来,白色的雾在眼前翻滚着,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热辣辣的。正当龙马拿起筷子准备填肚子之时,门铃极不合作地响了。
会是谁呢?他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啊,想必世界上也应该没几个像由美子姐那样的人吧。
打开门,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二由美子,换了一身装束的她依旧光彩照人。
“你在吃泡面?”由美子不禁皱眉,这家伙果然在这里吃些没营养的东西。
“不是吧,这也能算出来?”龙马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也太神了吧!
“我是闻到的,”白了他一眼,由美子径自走进屋里去,“你就是因为常常吃这种东西才长不高的!”有些意外,想不到一向以懒字著称的龙马竟然也会打扫房子,虽然不怎么出色,不过就龙马而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切,madamadadane,”什么长不高嘛,现在他至少也上了170啊,过去矮不过是因为年纪小罢了,哪个一年级生不是那么矮的啊。
“你的行李呢?”环视了一周,由美子问道。
“房间啊,”理所当然地回答。
“搬下来,跟我回去。”
“为什么?你不是说不阻止我的吗?”昨天才刚说过的话呢,怎么今天就反悔了?
“我又没说要你回美国,”看见龙马紧张兮兮的样子,由美子笑道,“我只是要你搬到我家去,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可以照顾自己的,”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放心吧,我不会逃跑的。”
“我不担心你逃跑,只是不想你像现在这样虐待自己,”由美子指了指那盒还在冒着蒸汽的泡面,“放心吧,家里没有别人,裕太住在学校,周助两个月前也搬出去了,”仿佛早就看穿了龙马的顾虑,她知道的,一直都看得很清楚,龙马和周助之间的故事。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周助现在和手塚住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名为室友,但是龙马一定不会这样想吧。
“你想天天吃泡面吗?”见龙马还在犹豫,由美子继续说道,“作为你的经理人可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哦!”
“知道了,”龙马乖乖地上楼把昨天刚刚整理好的行李重新收拾好。
等两人在餐厅坐下时已经10点多了,龙马不顾形象地专注于眼前的食物,而由美子则默默地看着,有时候她觉得龙马很像裕太,都是倔强得要死的人,不肯认输,什么都要用自己的双手赢回来,这和周助很不一样。不过也是像龙马这样的人,在受伤的时候才会伤得最深跌得最痛,因为他从来学不会自我保护。
“龙马,我帮你通知了青学的人,今天下午大家会在河村的寿司店等你,”看着龙马进食,由美子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喂猫。
“呃?”龙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金黄色的猫眼定定地看着微笑的由美子。
“所有人都会到哦,是所有,”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然后抓住龙马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说过要告诉大家他回来的消息吧,而且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怎么这么突然就说要见面了。
“这不是你回来的目的吗?”她理所当然地说,“晚一天不如早一天吧,”或许这样做的她是残忍的,然而她也只是不希望龙马继续自虐下去而已,因为沉浸在那样的过去里,对于他来说更残忍。
没有说话,龙马继续低头吃东西,只是此刻再美味食物都不能挑起他的味觉,因为心早已不在此地。也许他是应该感激由美子姐的,因为她帮自己走出了似乎无法迈出的第一步,而这一步还走得巧妙。因为聚会是大家的,所以避免了他和不二单独见面时可能出现的尴尬,就算到最后龙马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相情愿,那么所有人都在的聚会会成为他很好的挡箭牌,让自己的悲伤和失落不会落在别人眼里。
想到快要见到那个常在梦中徘徊的人,龙马心中一阵酸涩,有些痛恨这样的自己,竟然在还没有见面之前就想到了失败的结局。这样没有自信的人连上天也不愿意眷顾吧。只是他要从哪里获得自信呢?在那个常常微笑着的人面前,他再怎么强装也掩饰不了心中的脆弱,仿佛那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不二周助,龙马在心里呢喃,这一次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4
从火红的跑车上下来,龙马站在不二家门前凝视着那个通向不二房间的窗户。在可以搜寻到的记忆中,他曾在这里停留过很多次,但几乎每次都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仰望那扇窗户,就像虔诚的信徒对神的膜拜一样。
不过他从来没有走进过这个家,更没有踏入过不二的房间,然而现在,他要用另一种理由走进这个地方,就连龙马自己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高兴吗?因为终于有机会走进这个家?然而又有什么是真正值得高兴的呢,他不过是由美子姐的客人罢了。或者更多的是无奈的悲哀吧。因为曾经渴望,所以此刻才更加突显苍凉。
“龙马,干嘛站在那里发愣?”由美子将车驶入车库后,走出来,“快点把行李搬进去啊。”现在的龙马和4年前一点区别也没有,特别是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窗户时的眼神,让由美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还真的顽固得有些过分了。
“是——,”拖着常常的尾音,龙马提着那个不大的箱子跟着由美子进去了。
这个家很平凡,就和龙马所见过的其他家庭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周,没有发现什么能引起他注意的。不过倒是很干净,一点也不像两个多月没有人住的样子,想必是由美子姐昨天好好地打扫了一番吧。
“呐,龙马,”由美子唤回他的注意力,“这边有两间空房,一间是裕太的,一间是周助的,想要睡哪间呢?”她嘴角的笑意很大,因为问题的答案实在太明显,根本没有问的必要,然而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没办法谁叫卡鲁比还身在美国呢?
“随便,”不用看都知道对方的意图,龙马才不会乖乖就范,尽管他心里是喊着叫着想要到周助的房间,但嘴巴上就是不肯认输。
“这样啊,”眯起眼睛一笑,这孩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呢,“那么就睡裕太的房间吧,”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也就不客气咯。
“呃?”龙马一愣,然后狠狠地瞪着她,故意的!她明知道自己想要去周助的房间,所以才故意整他的。从这一点上,龙马绝对不会怀疑由美子姐和周助是姐弟。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又是一个明知故问。
“我……”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去,用仅仅能勉强传到对方耳朵里的声音说道,“我想去周助的房间。”
“呵呵,这就对了,”由美子上前一把揽过龙马的脖子,“诚实的小孩才可爱啊!”
“放…放手啦!”极其不满地挣扎着,想要摆脱脖子上的钳制。
“周助的房间是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放开爪子乱舞的猫儿,由美子好心地为他指明方向,“不过不要忘了下午的约会哦!”
“切,”轻哼一声,龙马提着行李边上楼了。
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带着看起来有些笨重的行李上楼,由美子敛起脸上的笑容,虽然她一向精于计算,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算出结果的。她知道的,在周助的房间里,龙马一定会想起很多过去的片断,因为那里全是周助的气息。回忆对于一个执着于过去的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然而它的存在是好还是坏也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吧。
说起过去,由美子的神情一暗,因为无论如何让他们两人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她要负上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她的涉足也许龙马和周助已经在一起了。不过那是也许,而事实上她却干涉了。
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会怀疑,是不是太过相信命运了,难道真的什么也不可改变吗?那时她相信分开对于他们来说会是最好的结果,然而现在,真的是这样吗?没错,现在的龙马在球坛上是耀眼的新星,可是那只是网球场上的龙马,就算网球对于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却也不是生命的全部啊。偶尔路过他半掩的房门,看见望着窗外发呆的龙马,由美子就会感到心底涌起一阵愧疚。所谓地为了龙马好,不过是从他们这些旁人的角度出发的,然而龙马自己呢?到底对于龙马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真的是网球吗?由美子不知道,而那个答案她也不敢去深究,因为害怕,怕终有一天发现自己真的错了。
站在不二的房门外,龙马缓缓伸出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扭,咔的一声门开了。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带着紧张也带着期待,然而为了什么呢?就算打开房门,他也不会看见那个常常微笑着的人,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啊。明白了这一点,龙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门推开了,当然这里不会有不二的身影,就算有也只是龙马的幻觉而已。
房间看起来有点空荡荡的,也许是因为CD架上的CD都被带走了,就连窗台和一旁书架上的仙人掌们也都不见了,整个空间飘散着孤寂的味道,冷冷清清的。放下手中的行李,龙马陷进置于房间中央地毯上的单人沙发中,有些呆滞地看着电视机纯黑的屏幕。不二应该常常坐在这里看电视和听音乐吧,龙马如是想。在把头太高一点就是后面的窗户了,以前他都是站在外面看着这扇窗户的,阳光普照的时候,还会在窗台上看见不二拿出来晒太阳的仙人掌们,只是现在连它们也不在了。
“不知道它是不是也还活着呢,和其它的仙人掌一起,放在不二新家的窗台上?”龙马小声呢喃着。
将视线从窗口移开,落在张贴在墙上的巨大照片上,不二喜欢拍照,而且什么都拍,不过贴在墙上的却只有风景,青山碧水蓝天,然而缺少了那抹微笑的照片,就算用在美的景物衬托也是缺陷。
龙马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看着那个自己常常驻足的地方。
在离开日本的前一天他也曾来到这里,看着二楼的窗户,最后一天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他鼓足勇气,紧紧地拽着手中那棵球状仙人掌,然后等待着。为什么是等待呢?龙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待在这里而不进去呢?真的不知道,只是心里觉得似乎只要踏进那个家就会意味着些什么,然而是什么呢?
“越前,”最终还是不二走了出来,站在家门前,看着呆立原地的龙马,“找我有事吗?”还是那样温柔的微笑,淡淡的,不掺和一丝杂质,纯净得叫人羞愧。
“呃,”有些不太自然地点头,“这个,给你,”将手中的仙人掌递到不二的面前。
“谢谢,”高兴地接过来,“可是越前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不二前辈不是喜欢仙人掌吗?”小猫有些别扭地说,因为知道他喜欢,所以想把他喜欢的东西送给他。让它成为自己表白心意的借口,或者,这段单恋结束的见证。
“嗯,”嘟起嘴,不二思考着,“可我也喜欢很多其他的东西啊,比如说,越前。”
“咦!?”不二的话着实让龙马一惊,心脏也因此而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喜欢么?他没有听错吧,不二是在说喜欢吗?就算是和仙人掌同等地位也无所谓,因为能像仙人掌般天天被不二照顾着呵护着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不二前辈,我……”
“开玩笑的啦,”还没等龙马的话说出口,不二就扼杀了他所有的退路,“不要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不过这棵仙人掌我很喜欢,谢谢。”
“可是我……”龙马还想要说什么,但是他还能够说什么呢?不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他却为这句玩笑而自顾地脸红心跳,像傻瓜一样。
“我知道,是临别的礼物对吗?”不二甚至连理由都为他找好了。
“啊,嗯,”咬着唇,龙马无奈地点头,也许他们真的无法开始吧,在不二的心中越前龙马不过是个学弟,单纯得什么也不剩的关系。
“嗯,怎么办呢,”不二将食指点在粉色的唇瓣上,“我没有给越前准备礼物呢。”
“没有关系,”虽然如果不二愿意送他礼物的话,他会高兴得飞起来,但是即便什么也没有,他也还拥有着珍贵的回忆,那是谁也无法抹杀的,“我也只是经过花店的时候顺便买的,”这样的谎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心虚,他明明是对着花店里数十盆仙人掌,挑了个把小时,还不小心扎伤了手指后才买下的,也能叫顺便?
“这样啊,”不二想了想,“啊,对了,”将手伸进裤兜里,从里面翻出一只淡蓝色的护腕,“这是我新买的,还没有用过,送给你好了。”
“谢谢,”伸手接过那只崭新的护腕,柔软的触感融化了他心底最脆弱的部分。这是不二第一样送给自己的东西,或许也是最后一样了。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到了美国后要加油哦!”
“嗯,”有点悲伤,龙马从不二的话里听出了离别的味道,所以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我知道,那么不二前辈自己也保重,我先走了,”压了压帽檐,算是礼貌性地道别,也用于掩饰自己的悲伤。
夕阳下,背对着太阳前进的龙马能够清楚地看见被斜阳拖得很长很长的影子,那么孤单寂寞,未来的那条路怕也只剩下他独自面对了。将手伸进裤兜里,取出从不二手上接过的护腕,淡淡的蓝色在阳光下更加鲜艳,让他想起不二的眼睛。龙马带着苦涩地轻扯嘴角,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这是不二曾经带过的护腕,只可惜不二是从来都不带护腕的。
突然间,龙马猛地一愣,是啊,不二从来都不带护腕,那么他为什么要去买呢,而且恰巧还揣在裤兜里?回头,看着自己走来的方向,不二家的那所房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火红的太阳还在耀眼,竭尽余力散发出最后的光芒。
5
坐在沙发上的由美子放下电话,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快六点,龙马也差不多是时候出发了。然而楼上却像被隔绝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用想她也知道,那孩子一定又在发呆。在美国的时候他就经常那样,还会因此而忘记了时间,用回忆在周围筑起高墙,然后把自己困在里面。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由美子沿着楼梯走上去,轻敲着周助房间的门。
“龙马,约定的时间要到咯。”
“我知道了,”里面传来龙马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不久门开了,出现在由美子面前的还是那个过去的越前龙马。
“我送你。”
“谢了。”
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龙马觉得它们就像是他和不二之间所白白浪费的时间那样,逃得那么快,一眨眼就是4年,到底在他们之间还能有多少个4年呢?
“怎么不说话,紧张吗?”由美子问一旁沉默不语的龙马,就算她再怎么聪明,塔罗牌再怎么灵验,也无法体会龙马此刻的心情,毕竟那是很个人的事情。对于龙马和周助的见面,由美子自己也很矛盾,一方面想要龙马借此摆脱过去的束缚,另一方面却又害怕这次的见面到最后只会增加缠绕在他身上的链条。
“没有,”紧张吗?为4年来第一次的见面而紧张?他大概没有,至少现在的他还很平静,不是吗?曾经,他无数次地幻想和不二再次见面的情形,但也只终于幻想,现在他真的要去面对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与期待。或许是他太清楚自己不该期待些什么,害怕到最后梦境被粉碎时的伤痛。
“龙马,有件事我想我必须事先告诉你,”由美子顿了顿,还是说吧,否则当场看见时他更难以接受,“周助现在和手塚住在一起。”
由美子的话让龙马整个人猛地一颤,头脑有那么一秒钟死机了。不二和部长吗?心好痛,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捏着那般痛,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压下顷刻间就要涌出的悲伤,龙马闭上了眼睛。他应该感谢由美子姐告诉他这些吗,好让他在见面之间就将心中所有的希望都粉碎,抱着行刑者的心情前往?
原来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切都已经变得不在熟悉,就连不二也被困在了另一个人的臂弯之中。那么他还为了什么而回来呢?解脱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谁会天真地以为只要这样便可以获得解脱?对于那个没有不二的未来,龙马无法预见,也不想知道,似乎无论怎样都无所谓了。这样一来老头子就会高兴了吧,由美子姐也会高兴了吧,因为失去了不二周助的龙马,除了网球什么也不剩,连灵魂都没有了。
好想哭,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是龙马却强忍着,不能哭,因为他是越前龙马。然而极力的忍耐却让面容扭曲了,一种布满痛苦的纠结。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这就回头,”看着被痛苦侵蚀的龙马,由美子实在于心不忍,光是提起便已经这样,到时候真的看见了,他要怎么办呢?
“不,我要去,大家都会去的,不是吗?”睁开金黄色的眼睛,那里闪耀着他独有的光彩,也倒映着他独有的悲伤。既然来了他就会去面对,只懂得逃避的人不是越前龙马,他不做鸵鸟,不会以为只要把头埋在泥土里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就算是痛,就算是伤,他也宁愿选择面对,无论结果。
“唉,我知道了,”除了叹气,由美子无话可说,龙马的固执她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了,所以也只有随他去。
将车停在寿司店的门口,由美子对正要入内的龙马说道,“待会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微微颔首,龙马转身走了进去。
一拉开门,喧闹的声音便扑面而来,龙马也随即将之前所有的悲伤都掩埋掉,这是大家的聚会,也可能是他和不二最后的见面,所以他要做回原来的越前龙马。
“小不点!”第一个发现龙马出现的人是英二,想也不想便冲上来挂在了龙马身上,“小不点长高了哦!”
“越前,”另一个冲上来的是桃,和英二左右夹攻,把龙马死死地压着。
“痛啊,菊丸前辈,桃前辈!”他像过去一样被他们俩人压着,也像过去一样反抗着,嘴里嚷着,真是让人怀念的过去呀。
“越前,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看我们啊?”桃第一个发难,英二则在一旁附和着。
“对啊,越前,大家都很想你呢,”一旁的大石也说道。
“嘶~!”
“越前,要试试我新研制的蔬菜汁吗?绝对有益,特别是对于身为运动员的你来说,”乾推了推眼镜,反射出来的白光让龙马不禁一寒。
“不用了,谢谢,”他还不想这么快倒下。
“越前,今天我请客,你想要吃什么尽管说哦,”隆大大的嗓门在寿司台后传来。
大家左一声越前,右一声越前的叫着,让还呆立在原地的龙马感动得差点没有掉眼泪。大家都还和以前一样呢,一种很温馨的感觉,仿佛他们又回到了4年前的过去,还在青学一起为了全国大赛的目标而奋斗的日子。那也是龙马最珍贵的记忆,不仅有不二,还有大家。
“欢迎你回来,越前,”不二还是带着记忆中的那抹微笑,温柔的嗓音也不曾改变。
“谢谢,”龙马淡淡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拉下帽檐。原来真正见面的时候他也还是可以这么平静的,不由得开始佩服这样的自己。
“手塚发表一下吧,”乾拿着笔记本凑到手塚身边。
“越前,欢迎回来,”手塚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容的表情,说着和不二内容一样却只是次序颠倒的话。
“谢谢,”看着并肩而坐的手塚和不二,龙马内心的难过可想而知,虽然由美子姐早就提醒他了,只是这样的心痛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啊,谁会没事希望自己这样难过啊?
“越前过来这边坐吧,”不二空出身旁另一个位置,示意龙马过去。
“不了,我坐这边就好,”拒绝了不二,龙马选择英二身旁的位子,坐在那里他可以看见不二的背影,也只是背影而已。
“不二,小不点比较喜欢我nia~!”圈着龙马的脖子,英二高兴地说。
“呵呵,是呢,”回头,不二笑着说道。
接下来大家轮流问关于他在美国和公开赛的事情,龙马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视线总是落在不二身上,只有当不二或者手塚回过头时,才匆忙别开。也许在别人的眼里,手塚和不二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和其他的同伴们一样,但在龙马眼里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他很清楚的知道手塚对不二的态度是不一般的,只是因为都体现于细微之处,所以才难以察觉。然而难以察觉和没有是两回事,例如坐在一起时,有意无意地,他们的肩膀总是靠在一起;例如不二茶杯中的水减少时,手塚就会很自然地添上;例如当桃和菊丸因为争抢星鳗而打闹时,手塚就会将手撑在不二身后,只要他们一个不小心撞过来,便能立即挡开。还有很多很多,小得也许连善于观察的乾都没有发现,然而坐在后面的越前却看得比谁都真切,也看得比谁都心痛。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不二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笑,看着他捉弄别人或者自己,看着他认真,也看着他难过。而每一次,龙马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言语也没有行动,仿佛他是一个坚守岗位的旁观者。现在他也是看着,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龙马下意识地握住左手手腕上的蓝色护腕,原来在4年前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故事就已经结束了。
“小不点,你怎么了?”看着一动不动的龙马,英二将手伸到他的面前晃动着,“不舒服吗?”
“没有,”扯出虚弱无力的微笑,龙马收起看向不二的目光,一切都结束了啊。
“咦,越前不舒服吗,要不要看医生?时差还没有适应吗,还是刚从法国回来太累了,如果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我们可以下次在聚,身体比较重要啊,”在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大石紧张兮兮地说了一长串。
“呃,我真的没事,”龙马愣了愣,躲开大石充满关切的目光。
“ne,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乖乖回家吧,我们下次再出来就是了,”不二也回头说道。
“真的没什么,真的!”真是的都说了那么多遍,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呢?充其量他就是有点伤心过度罢了,还没有到必须中途退出的地步。
“放心吧,这小子硬得很,是吧,越前?”桃一把将龙马揽过去,大大咧咧地说。
“madamadadane,”龙马用帽檐遮掩琥珀色眼瞳中浸透的悲伤。
“看吧,还是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桃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使劲地揉着龙马墨绿的发。
“桃前辈,痛啦!”有些厌恶地挣扎着,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呵呵,越前还和以前一样呢,”不二也很认同这个想法。
还和以前一样吗?龙马看着不二越来越虚无飘渺的笑脸,有一秒钟的失神。或者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真的还和以前一样吧,然而那又有什么用呢?因为我最不想要改变的事情却变了,变得无力挽回,变得什么也不剩。到最后,停留在原地的我只会更加痛苦而已,也许我也需要改变了吧。
不动声色地,龙马将双手藏于桌底下,慢慢脱下带在左手上的护腕,然后把它塞进裤兜里。虽然这样的举动并不能结束一切,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小不点?”英二发现了龙马眼中的黯淡。
“没什么,”重新将手抬起来,微笑着,但那只左手已是赤裸的。
“不二,怎么了?”一旁的手塚察觉到不二脸上的异样。
“没什么,”露出淡淡的笑意,不二别过头。他看见了,刚才还在龙马手上的护腕已经不被摘下,对于不二来说这是一个预示,然而,一切都结束了吗?
6
那一夜龙马回去后什么也没有说,换下衣服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这是4年来龙马养成的另一个习惯,遇到烦恼或不开心的事情时就把自己关进浴室里。而这些烦恼绝大部分都与不二这个姓有关,不是由美子姐就是周助,似乎他越前龙马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纠缠。
一路上他一个人走来,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悲伤,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只是木然的走着,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直到他入浴室,门卡的一声被锁上时,泪水才汹涌而至,然后再也停不下来。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流水声掩盖自己的抽泣,因为这样懦弱的自己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没入八分满的浴缸里,龙马用温热的水将脸上的泪冲淡,只在嘴角留下淡淡的苦涩。可泪水却没有因此而停下,依旧那么没有节制,要在这一刻将内心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发泄出来。都怪他把泪水藏在心里4年那么久,所以到了这一刻才会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为什么呢?不是说泪水是为了减轻过激的情绪而落下的吗?可是他快要把一生的泪都流尽了,眼睛都红肿得发痛了,就连浴缸的水也要变得苦涩了,心中的悲伤却没有削减分毫,也许生物上的人体机制对于爱情是不适用的吧。龙马闭上眼睛,整个人沉入水中,希望藉此能连那心如刀割的痛都一同沉下。
虽然由美子没有像英二和龙马般过人的眼力,但是那只赤裸的手腕那么碍眼又怎么会错过?那护腕一直是龙马最珍视的东西,从来不让任何人碰,4年前离开的那天起就一直带在手上,没有一天例外。南次郎甚至还为此嘲笑他,说那个护腕似乎比他的命更重要,就算哪天他忘了把灵魂带上,也不会落下护腕。虽然这样的说法未免夸张,但对于龙马来说却也比喻得恰当。然而这个看似比生命更重要的护腕却被摘下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龙马已经放弃了那段感情呢?只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她很怀疑。
很小的时候便养成的一个坏习惯,每当对某些事情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就会求助于非人的力量,也就是塔罗牌。尽管她知道人的命运不应该被操纵于纸牌的手中,然而不幸的是,从由美子接触这副牌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出错过。所以在她想要知道未来的同时,也怀着害怕的心情,如果是好的结果当然最好不过,但如果是不好的呢?这是一种愚蠢的举动,如果说未来真的无法变更,那么当知道是不好的结果时,要怎么办呢?那等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活生生地扼杀掉,所以才说很愚蠢。然而明知故犯的自己则更是愚不可及啊。
从抽屉里,由美子拿出一直陪伴着她的那副塔罗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取出其中22张牌,把其余的放在一边。她想要知道未来1个月内发生在龙马和周助身上的事情,如果说塔罗牌真的能够给她以指引,那么就请让她帮助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脱离爱情的苦海吧。
躺在床上的龙马睁大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全是不二的味道,让他在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重播着过去的片段,那些有不二身影的画面。他不知道今天过后他应该怎么办,离开日本吗?因为他和不二之间已经不会有未来了,所以即使留下也不过徒增痛苦而已。然而他却又舍不得离开,因为只要离开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啊。
龙马侧过头去,看着置于电视机上的蓝色护腕,原以为泪水在浴室的时候便已经流尽,干涸,然而当目光再次接触到那一抹淡蓝时,眼眶又慢慢地湿润了,带着苦涩的液体在里面打转,只要轻轻一眨眼便会落下。他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这段感情在还没来得及开始前就结束,但更多地,他痛恨一直沉默不语的自己,不管是接受还是被拒绝,他都应该说出来的,而不是等到现在才来后悔时间的错过。现在的他就连最起码的机会都没有了,而这一切却又都是他一手造成,与人无由。
“不二……”用手臂遮挡有些酸涩的眼睛,龙马任由泪水不断沿着脸颊滑下,滴落到被单上。厌恶这样懦弱的自己,难道除了哭泣他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或者他从决定回日本的那天起就错了,不应该回来的,不应该自信地认为自己能够接受任何一种结果,他,没有那么坚强,所以后悔了。以为自己想要一个结果,以为这样能够让他真正迈开步子前进,可是,原来他从来都不想要结束,哪怕心中怀着自欺欺人的期盼也好,被称为鸵鸟也罢,至少也比现在要好。如果没有今日的相见,他至少还可以告诉自己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不过是暂停而已,只要在轻轻一点便能够继续下去。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句号甚至不是由他亲手画下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圆得让他妒忌,圆得让他心碎。在这样美丽的夜里,皎洁的月色只会更加突显他的悲哀,仿佛他是圆月下唯一一个孤单的人。银色的月光很明亮,从窗户落下,把地板照得很亮很亮,但却也无法驱赶龙马心中的黑暗,更无法拯救那被悲伤与寂寞侵蚀的心灵。闭上眼睛,他想要睡去,至少在梦里他还可以怀着期盼……
客厅里,由美子看着桌面上排开的塔罗牌,抿着唇沉默着。位于最上方的那张牌让她在意,上面画着和龙马从窗户看见的一样又圆又大的月亮,月亮下肩并肩坐着两个人,看似情侣。这样的结果不由得让她叹了口气,月亮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并不是一张好牌,它意味着不安和变化不定,看来未来仍在一片迷雾之中。而且,月亮对于爱情而言,还意味着三个人的恋爱……
这是一个不好的预示,可是对于此由美子觉得自己有心无力,毕竟感情的事并不是旁人可以涉足的,即使介入了也不见的就能得到好的结果,就像她当年所做的那样。无奈中,她将散落的牌一张一张整理起来,然后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慢慢落下拿起那张写着战车的牌。
4年多以前的某个夜晚,由美子坐在窗台的桌前慢慢地排着那副牌,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清明的月光洒在牌面上,更多添了一股灵气。
“姐姐?”周助敲了敲她的房门,然后探进头来,“要下去吃水果吗?”
“好,待会就下去,”由美子用微笑回应。
“姐姐又在算牌吗?”他看了看桌面上铺开的牌问道。
“周助要试试吗?”由美子只是惯例上地随口问问,因为过去的每一次周助都会拒绝她,然后说,姐姐的塔罗牌太可怕了,所以不要试。然而这一次,周助却说出了相反的答案,这让由美子不由得一愣,看来她这个总是微笑着的弟弟也开始有烦恼了呢。
“嗯,也许会很有趣,”食指轻点着下巴,不二微笑着向她走去。
“想要知道什么呢?”由美子边问边整理散落的牌。
“问题一定要说出来吗?”他显得有些为难。
“也不一定,在心里默念也行,”原来那个问题连做姐姐的都不可以知道啊,想到这里,由美子的脑中闪过某个画面,她似乎能够猜到天才弟弟的问题是什么了。
“呵呵,是吗?”这个答案显然让他很满意,把一旁的椅子拉过来,坐下,按着由美子指示洗牌、整理、切牌,然后再按照某种特定的结构一张一张放下,翻开。
“不能说出问题是什么吗?这样很难解释哦,”由美子皱着眉,不过不是因为不知道问题,而是结果让她担忧。
“嗯,那么就把所有的解释都说出来好了,”在这个问题上不二似乎不愿意妥协。
“那么我先说爱情好了,”因为她知道这就是不二的问题,其他的根本没有提及的必要,“周助喜欢上了一个人,”由美子指着那张底下写着魔术师的牌说道,“它代表着事物的开端。”
“唔,然后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月亮代表着变幻莫测,对于爱情也可能意味着第三者的出现,或者更多的,是你自身的迷惘和困惑,”她了解,对于现在的周助来说,后半句的解释更为准确,不过也不能排除第三者出现的可能性。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不二指着一张画着有两匹骏马拉着的战车问道。
“战车原本象征着冲破困难达到目标,”由美子的神情明显地一暗,“但是这张是倒的,所以意义也相反。”
“也就是说困难重重?”不二微微蹙眉,这个结果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不应该这样说,”由美子摇头,“这张牌是对对方而言的,也就是说周助将会成为他前进的障碍。”看见不二眼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悲伤,由美子也难过起来。
“障碍吗?”他默念着,似在琢磨,“那么,结果呢?”
“世界,”由美子将最上方的牌拿起来,放在周助面前,但牌还是倒着的,“没有结果的恋爱。”
不二微微一愣,然后如往日一般笑了,“姐姐的牌果然很可怕呢,早知道这样就不试了,”从椅子上起来,没有再表现出任何异样,“好了,再不下去的话,水果一定会被裕太吃光的。”
“周助,”由美子叫住正欲离开的他,“那个人是龙马吗?”
不二没有回答,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而这在由美子看来是一种默认。虽然她不能说自己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是或许对于这段一直掩埋在暗处的情感,她是看得最清楚的人。在过去,尽管知道这样的情感不应该存在,但她也没有去阻止,因为并不认为周助是那种会因为周遭的反对而轻易放弃的人,而她也觉得周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此没有阻止的可能,也没有阻止的必要。可是现在,她的心有些动摇了,一半是因为塔罗牌,另一半是随之而来的不安。身为姐姐,她当然希望看见周助幸福,然而月亮和战车都是路上的荆棘,怎样才能够将倒转的“世界”重新翻到原来的正位上呢?连她自己也后悔了,真的不应该让周助尝试,只是第一次便得到这样的结果。
7
从前天开始龙马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仿佛那里成了他唯一的生存空间,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上厕所,简直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由美子能够体谅失恋的人都是需要恢复的时间和空间的,然而这样的与世隔绝不免有点过火,她也无法安心地放任自流。只可惜,任她把手敲痛了,说得口干舌燥了,龙马却依旧还是老样子,仿佛灵魂早已出壳,留下的不过是一个人型的躯壳。
有些失落,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不过她这个经理人似乎真的无法单凭个人的力量改变这个局面,看来只好请外援了。
床头闹钟的时针还没碰上九字,不二家的门铃就像发了疯似地响个不停。被窝里的龙马被突如其来的刺耳声响打搅了,不安分地在被子下蠕动着,手一拉,用被子把头部盖得严实,希望藉此能够怀自己一个清静的早晨。然而聒噪的铃声似乎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龙马不愿意起来,不仅因为他不想出去,还因为他没有睡醒。这些天来他都是望着夜空直至天亮,等到自己在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时才栽到床上沉沉睡去。
他知道由美子姐一定已经出去,所以才会任由门铃这样叫着,可是这个时候谁回来呢?如果说是裕太或者不二的话,根本没有按铃的必要,而自己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那就只能是由美子姐的朋友了。龙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既然按铃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也只好乖乖就范,这样吵下去他一样睡不着,还不如早早把他打发走。
决定后,龙马立即翻身下床,务求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一切然后回去补眠。可是一开门他就愣在了当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越前,你竟然敢让本大爷在这里等那么久,呃?”一看见越前出现,迹部就微怒地说,好说歹说他也是来安慰他的,之前回来不通知他不说,现在还让他在外面这么不华丽地干站了那么久,简直不可原谅!
“迹部,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可不记得有通知过他自己回来了,看来又是由美子姐干的好事,就算他现在再怎么没精打采,也用不着下这么强的药吧。
“你还好意思说,竟然回来了都不通知本大爷一声,”迹部一边气愤地说,一边自顾地走进屋里去,“真是不可原谅,是不是啊,桦地?”刻意地看了一眼龙马裸露的左手,迹部微微眯起眼睛。
“是!”每天都像哈巴狗一样跟在迹部身后的桦地大声地说着一成不变的答案。
“只是没来得及,”其实他是真的没来得及,毕竟自己和迹部的关系还算不赖,所以既然回来了总是会联络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然而迹部一定不会听他这样的解释吧。见他进去了,龙马无奈地想要关上门,却被迹部阻止了。
“刚起床?”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大大的熊猫眼还标志性地挂在脸上,似乎最近过得真的很糟呢,“还没吃早餐吧,”看到这样的龙马连迹部都觉得无奈,都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老让人操心。
迹部朝门外的黑色房车打了个响指,站在车旁的佣人立即从车内端出用银盘盛放的食物送进屋里,在饭桌上像高级餐厅那样布置起来。
“呐,你来不会就是为了送早餐吧,”虽然如果说迹部只是为了送早餐而来的话,他也不会介意,毕竟桌面上摆开的全是龙马最喜欢的食物,茶碗蒸和烤鱼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对于龙马的口味迹部还是挺了解。
“本大爷是知道这么久不见了,你一定会想念我,所以才特地过来的,怎么样,很感动吧,”迹部帅帅地用手拨了一下前额的刘海。
“切,madamadadane,”真是的,他们好像去年才刚见过吧。好像也是类似的情形,某天清晨门铃大作,一开门就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的迹部大爷,说什么是和家人出来度假,顺便过来看望一下自己,以解龙马相思之苦。龙马真的很想当场吐槽,不过念在他特地过来才没有计较,而且迹部的自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本性难移!
“喂,面对这么高雅的器具和精美的食物,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呃?”看着龙马毫无顾忌的食相,迹部不禁眉头轻蹙,怎么吃得跟饿猫似的。
“还不是一样吃进肚子里吗?”龙马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看不惯就不要看!”这些有钱人还真是麻烦,吃东西都还要绑手绑脚的,那多无趣啊。
“呐,你还没说你来的目的呢?”边吃边问道。不过不说他也知道一定是应由美子姐的要求来叫魂的,想来他这几天的生活还真的很像灵魂脱壳的人呢,由美子姐一定很担心吧,就连房间的门都快要被她敲出洞来了。
“必须要有目的才能来吗?”迹部不太满意地挑眉,“没事来看望一下老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是不是啊,桦地?”
“是!”
“我们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吧,”从空盘子中抬起头来,龙马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老朋友?如果光从时间上计算的话也算是了,毕竟都认识五年了,不过他们这五年间的交往不算多吧,尽管不可否认的迹部似乎真的很了解他。
“那么,说本大爷是来找你打球的,可以了吗?”优雅地靠在椅背上,迹部不慢不紧地说道。
“这还比较合理,”龙马点点头,这才像迹部会做的事情。也好反正回来以后都没有碰过球拍,还真不可思议,就算生病了他也没有试过离开网球这么久呢。
“吃完了就上去换衣服。”
“怎么比由美子姐还烦?”龙马不高兴地嘀咕着,不过心里却还是很感激迹部的到来,至少今天他能够借此暂时摆脱心中的不快。
二话不说,迹部也跟着龙马上了楼。
“你干嘛?”龙马走进房间,奇怪地睨着靠在门口的迹部,“你站在那里不会是想看我换衣服吧?没想到你有这种癖好?”
“本大爷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房间能够让越前龙马忘乎所以地自闭这么多天,”双手环胸,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根本不觉得他所说的问题对于龙马而言有什么影响。
“滚出去!”啪的一声,龙马狠狠地将门关上了,他不愿意被人戳伤痛处,更不愿意让自己的懦弱曝光,可是似乎每一次他失魂落魄的时候都会让迹部看见。那个自恋兼自大狂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被轰出去的迹部没有生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刚才进去的时候他看见了放在半开的球袋里的护腕。虽然是脱下来了,但终究还是无法丢弃啊,那么摘下来的意义又何在呢?不过是换个方式来折磨自己罢了,孩子就是孩子!4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还真的一点也没有长大呢,呃,越前龙马?
8
半个小时后,龙马已经被迹部带到他专属的球场里,握紧手里的球拍,他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和迹部比赛了,至少一年了吧。想到这里龙马便又不禁想起一年前迹部突然出现时为自己的生活所添的乱子,这个家伙就是这样,摆着大爷的架子到处乱晃,一点也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迹部景吾吧。
“今天就让你好好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中吧!”站在对面的迹部帅气地甩甩头,如果有女生在场的话铁定尖叫不断。
“切,madamadadane,”对于迹部的自恋,龙马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拽拽地回了句口头禅,握紧手中的黄色球体,“那么开始咯!”本来他打算狠狠地赏迹部一个Ace,然而当龙马抬起左手准备发球时,那只赤裸的手腕却让他有一秒钟的失神,虽然还不至于打出一个坏球,但威力显然大减。
“这就是职业球员的实力吗,呃?”轻轻松松地迹部就将球回了过去,真让人失望呢,不是龙马的网球,而是心态。原以为龙马是那种到了球场上就只知道全力以赴的人,但是今天看来,是自己太高估他了。
“哼,”不悦地冷哼了一声,龙马将球狠狠地抽了回去。他气,气自己到现在还无法摆脱内心的纠葛,不是说好了在脱下护腕的一刻让一切都结束的吗?为什么到了现在,站在网球场上,他却依然无法专注?
“越前,本大爷可不是那些你随随便便就能够应付的无能对手!”精明如迹部又怎么会看不清龙马心中所想,没有丝毫犹豫,全力的一击让拳头大的球体如光束般从龙马身边擦过,在天蓝色的场地上留下一个不深印子,然后啪地一声打在铁丝网上。
“好快!”睁大金黄色的眼睛,龙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迹部似乎有进步了,虽然他没有选择网球作为他的职业,但是实力却有增无减,比起职业选手也毫不逊色。然而更多地,龙马知道,是自己退步了,不是球技,而是心。网球不仅仅是一场技术的较量,也是一场心理战,如果在气势上先输了,再好的球技都难以为继。
“怎么,被本大爷华丽的技巧迷倒了吗?”看着原地发愣的越前,迹部撤出一抹轻蔑的笑。这样的越前龙马让他看不起,这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越前龙马应该是那个在球场上拽得不可一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输的高傲小子。
“madamadadane,”边说龙马边开始小跳。
“单脚碎步吗?”迹部嘴角浮现出另一抹笑意,他还是那个不愿意认输的小子呢,“好,今天就让你彻底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技巧中!”
大约一个小时后比赛结束了,最后胜利的人还是迹部,7比6,虽然实际上不过是两球的差距,但是对于结果而言便是胜利和失败的区别。龙马抿着嘴,他没有不甘心,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迹部说得没错,他不是一个自己在分心想别的事情时也能够打败的对手,所以今天从踏进球场的那一刻起,龙马就注定了败局。说到不甘心,也许迹部比他更不甘心,毕竟是他让迹部失望了。而这样的自己是不是也让由美子姐和父母失望了呢?为了一段不可能开花结果的恋情,而把自己弄得如此失魂落魄,真的值得吗?
朝出口处走去的迹部从桦地手上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虽然着一场比赛无法尽兴,但是却有存在的价值。伸手拿过另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呆立在原地的龙马面前,将毛巾丢过去,刚好盖在龙马头上。
“知道为什么会输吗?”如果单论球技,他已不是龙马的对手,这一点在一年前美国的那场比赛上就已经知道,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但没有退步还进步了,但职业选手和业余者毕竟走着两条不同的路,所以出现差距也是在所难免,否则那些球员还怎么混下去?然而今天龙马却输了,不是输给他迹部景吾,而是输给了越前龙马自己。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说的,”龙马拿下盖在头上的毛巾,随便地擦了一下,然后丢回给迹部,“肚子饿了,先走了,”说完地着头自顾地走出球场。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输,可是就算知道又怎么样?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啊,即便他想要否认,想要忘却,可是不二的音容笑貌却不时在眼前浮现,只是一只赤裸的手腕就足以让他鼻子酸涩。他不想这样,可是谁能够告诉他要怎样才能够忘却?要怎样才能够让心不在痛,眼泪不再毫无节制地落下?
“桦地,叫司机跟着我们,”迹部将两条毛巾丢给桦地,交待完后,快步追上龙马。
“是。”
“越前,”腿稍长的迹部很快就追上了龙马,“你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做一个了结的吗?”如果说龙马和不二之间的故事仅有少数几个知情者,那么迹部便算是其中一个,而且很不巧的,他总能碰上龙马最脆弱最不愿为人知的一面,就像今天这样。
“要你管!”没有回头,龙马只是加快了前进的脚步。迹部什么都好,就是这点最让人讨厌,那可恶的洞察力总能把人看穿看透,仿佛自己在他的面前什么都不剩,透明得跟玻璃似的。
“本大爷只是不想你以这样的状态到世界舞台上丢人现眼,”这是事实,以龙马现在这样的心态根本无法在那个竞争激烈的球场上驰骋,与其在那里跌得更痛,还不如在这里狠狠地摔一次。
“你说谁丢人现眼了?!”猛地煞住脚步,龙马回头瞪着迹部。
“说错了吗?”双手环胸,迹部扬起嘴角,“为了一个不二周助放弃自己的梦想,值得吗?”虽然他迹部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他也怕麻烦,但是对于朋友,却无法袖手旁观。在他的眼里,越前龙马是一个有资格站在世界顶峰的人,怎么能够为了爱情两个字而弄得一败涂地呢?
“我没有!”龙马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一辆辆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但那刺耳的声音却无法掩盖内心的哭喊,呛鼻的汽油味也无法抑制心中的酸涩。
“还不承认?”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要硬撑下去吗?迹部无奈地摇头,有时候龙马的倔强还真不是一般地麻烦。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打死他也不要承认即使到了这一刻脑海中充斥的还是不二的身影,狠狠地瞪着迹部,金黄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一边努力抑制快要涌出的泪水,一边祈求吹过的风能把所有水分挥发。
“是吗?”迹部一把抢过龙马的球袋,拉开链子,从里面取出那个蓝色的护腕,“那这是什么?既然把它脱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带在身上?”这算是什么?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折磨自己罢了,越前龙马真是个大笨蛋!
“我……”龙马没想到迹部竟然知道护腕藏在球袋里,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我是打算丢掉的,只是还没有时间去管它而已,”这根本就是嘴硬,没有时间也能够成为一种借口吗?
“那好,既然你没有时间,那么我来帮你,”迹部在龙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手一抛,淡蓝色的护腕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圆弧,落在了马路中央。
“不要!”想都没想,龙马不顾一切地就想要冲出去,在他的眼里除了护腕,什么也看不见。
“你疯啦!”迹部一把揽住了正欲冲上前的龙马,将他紧紧地圈着,“想死吗?”眼前可是不断呼啸而过的汽车,要真的冲出去了,必定横尸当场,“不是说要丢掉的吗?为什么现在却还要去捡?”而且还是不要命地想去捡,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不二周助对于龙马而言有多么重要,但是这样的举动确让迹部吃惊,从来没有想过爱一个人能够到如此疯狂的地步。然而这种疯狂对于龙马来说根本是一种不幸,也因此才会把自己折磨成现在这副模样。
“放开我!”不断地挣扎着,可就是无法摆脱迹部的钳制。龙马就这样被迹部圈着,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他曾视如生命的护腕被巨大的车轮无情地碾过。那一抹让他为之心碎的蓝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马路中央,任由满是尘土的沉重轮子一次又一次地在身上压过。心很痛,虽然明知道那不过是一只护腕,但龙马却觉得那些车轮仿佛是在自己的身上碾过,一次又一次,把所有的希望和期盼都压得粉碎,然后随着一阵风吹过,什么也不剩。
迹部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湿了,带着凉意,“越前?”低头察看怀中的人,却无法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只知道泪不断地涌出,像缺堤一般,落在他的手上,衣服上,地上。也许在这一刻,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毕竟心病还需心药医,能治好龙马的也就只有不二周助了吧。
当绿灯亮起时,迹部松开了手,腰间的力道一放松,龙马便箭一般冲到护腕所在的地方,跪下去,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轻拍着上面的尘土,那么慎重,仿佛他手上捧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没错,这就是龙马的宝贝,比什么都重要,以为自己脱下了便能够忽略,可事实证明,为了它,他竟然可以连生命都不顾。
“好了,回去吧,”迹部走到马路中央,背对着自己的龙马还因为不断的抽泣而颤抖着,瘦弱的双肩那么地无助。紧紧地握着那只被迹部丢弃的护腕,哭得如此伤心,让迹部错以为龙马手里捧的其实是他被碾成碎片的心。走上前,想要拉他起来,但手却被对方拍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话,红灯的时候可是会被撞死的哦。”
“不要你管!”龙马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只是声嘶力竭地叫着,沙哑的声音让迹部听了都觉得难过。
“桦地,”迹部叹了一口气,别扭的小猫还真是伤脑筋。
“是,”桦地走上前,二话不说,就像拎小猫一样把龙马拎了起来,转身跟着迹部朝那辆等候已久的黑色房车走去。
“放我下来!迹部你这个大混蛋,放我下来!”龙马大声地叫着喊着,但却都是徒劳,面对人高马大的桦地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上龙马不时朝他投过来怨恨的目光,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那么迹部已经死了不下百次了。可是此时的迹部却没有闲情去理会龙马的不满,因为在他的心里正在盘算着更重要的事情。突然,不经意地,迹部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9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金黄色的阳光就会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个不算宽敞的窗台上,在一排翠绿的仙人掌上镀上一层绚丽的色彩。不二一如以往闲时那样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那些心爱的仙人掌们。这都是他从家里搬来的,一盆也没有落下,但4年来却一盆也没有增加。手塚曾经罕有地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笑着说因为太多了,怕放不下。可真正的原因却只有自己最清楚。
轻轻地将指尖放在那颗半圆形的仙人掌球上,那些刺并不算太硬,只要小心留意便不会扎伤手指。原来4年的时间真的有够长了,以至于过去还不及半个拳头大的球体现在已经变得如巴掌般大小,花盆也换了两回。包裹在阳光下的不二淡淡地微笑着,那是从心底发出的喜悦,因为4年来成长的并不只是仙人掌呢。他就和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仙人掌那样茁壮成长着,在阳光下那么耀眼。
铃——!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把不二从神游的太虚中拉了回来。微微偏头,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会是谁呢?难道是手塚忘了带钥匙?
“姐姐?”打开门,对上由美子的笑脸,不二小小地吃了一惊,不过静心一想,姐姐也是时候出现了。
“周助不欢迎我吗?”由美子站在门口问道。
“怎么会呢,进来吧,”不二让出通向客厅的路,“姐姐为什么会过来?”
“因为知道周助暂时不会回家啊,”因为那里有龙马在,所以会想要逃避吧。由美子环视了一周,很干净的房子,怎么看都不像连个男生住的地方呢,“看来周助也学会照顾自己了?”
“这都是手塚的功劳,他有洁癖,”不二微笑着,和手塚在一起生活就有这个好处,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可以假手于人,虽然手塚不见得乐于扛下这些杂务,但就凭他无法忍受凌乱的个性,这些琐事就非他莫属。
“是么,那手塚君呢?”朝里屋稍微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他去图书馆了,”不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汽水放在由美子面前,“姐姐有事要说吗?”从由美子进屋的那一刻起不二就已经感觉到了,一定还是关于龙马的吧。
“没事就不能来吗?”由美子挑眉反问。
“不,当然不是,姐姐能来我很高兴啊,”不二维持着笑脸,“只是觉得姐姐一定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
“唉,”由美子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冰凉的汽水罐,“既然周助这样说,那么我就直说好了,”看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的弟弟,由美子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愿意承担这样的角色,吃力不讨好啊。
“我来猜猜看好了,”打断由美子欲说出的话,睁开冰蓝的眸子,“姐姐是来让我和越前说清楚的吗?”有些事情是心里早就知晓的,不去理会不过是想要逃避而已,然而逃又能够逃多久呢?
“周助,”凝视着那双与众不同的淡蓝色眼瞳,由美子无法看见里面埋藏得过于隐蔽的悲伤,但她却能够用心却感受得到。结束这对于周助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了,”重新挤出笑脸,“不过让我再想想好吗?”下意识地,不二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低下头,暗黄的茶水里倒映着满是凄楚的面容,那一抹勉强挤出的笑容早就被痛苦所扭曲了,变得很丑陋。
“无论如何,周助还是去和龙马见一面吧,”他们不能够总这样躲避着,事情终究还是要有结束的一天,对于他们而言,则是越快越好。
“呵呵,姐姐真健忘呐,我和越前不是才见过吗?”他已经笑不出来了,不过在姐姐的面前他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也许是眼睛出现了错觉,不然为什么他会在茶水的倒影中看见那双美丽的金黄色眸子?就像天上的太阳般耀眼,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逐,只是太阳太遥远了,凭他的力量根本无法触碰。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由美子看着周助的眼睛认真地说。周助就是这个样子,遇到自己不想要触碰的事情就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逃避,用笑容掩盖,但是这样充其量也只能够瞒骗别人,自己心中的痛却只有自己才最清楚。
不二没有回答,别过头去,不敢在正视姐姐的眼睛,窗外的阳光还很明媚,送进屋里的清风还夹杂着青草的香气,窗台上,单独被不二放在一旁的那颗仙人掌球还舒展着密密麻麻地淡黄色小刺,一切似乎都还如昨日般美好,而一切似乎都已和昨日不同。
“龙马是为了什么而千里迢迢从法国直接飞回来,周助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身为姐姐,由美子并不愿意这样逼周助,这样的他太痛苦也太可怜,但是如果没有结束,那么便无法开始,是迫不得已啊。
“姐姐以前曾经说过我是越前的障碍,但却没有告诉我原因,”将视线重新落在由美子身上,不二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果说在过去,你害怕我的存在会让越前无法下决心离开,那么现在呢?”所谓的障碍指的是什么,他很想知道。
“周助想要赌一次吗?”由美子小心翼翼地问。的确,一直以来他们不过是凭借着塔罗牌来推测可能的未来,如果在4年前的过去,周助也许真的是龙马的障碍,那么现在呢?所谓的障碍指的又是什么?她是否可以认为那个障碍已经是过去式了?或者更多的,他们应该被那几张纸牌来摆布自己的命运吗?
“我不知道,”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杯子的边缘,不二喃喃地说,“或许维持现状也不错吧,”他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的人,或者更正确地说,是一个害怕改变的人,怕自己被其他的人或事物所改变,变得不在像过去的不二周助。但事实上,他也许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因为一个高傲得像猫儿的人。
“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我不逼你,当然也不会去逼龙马,”她有些无奈,这是超出了她能力范围的事情,用食指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不过逃避总不是办法,4年了,看着你们这样辛苦,我也很难过,所以尽早做个了结吧。”
“嗯,”低低地应了一声,“姐姐,”不二抬头,想要说什么,却又半路将话吞了回去。
“周助是想知道龙马现在怎样吗?”由美子虽然没有周助那般过人的头脑,但是对于周助的内心,也许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嗯,”轻轻点头,然后静静地等待由美子的下文。
“老实说,很不好,”没有隐瞒的必要,由美子觉得周助是应该知道龙马现在的状况的,这对于周助来说是一种压力,让他能够更快地从逃避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怎么了?”姐姐的话让不二的心不由得一紧,手中的杯子也因为身子的轻颤而抖动,几滴暗黄的茶水溅落在裤腿上,落下几个深色的印记。
“那天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对什么都不闻不问,就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回想起这几天龙马的状况,由美子除了叹息也不知道还能够怎样,只希望今天迹部的出现能够稍微缓和一下他的情绪,在这样下去,她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姐姐不去劝他吗?”干脆放下手中的杯子,不二紧张地问道。
“龙马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劝有用吗?”她早就说得口干舌燥了,人家不领情,她有什么办法呢?“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来找你的,将它结束吧,不管对于周助来说,还是对于龙马而言,都是最好的。”
由美子的话让不二再次垂下头去,结束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词,为什么要结束呢?他们明明连开始都还没有,错过了一次,两次,现在还要错过第三次吗?
10
日落后,失去阳光照耀的客厅变得一片昏暗,不二独自坐在沙发上,将头靠着椅背,静静地发呆。这样的姿势从由美子走后就一直维持到现在,就像那些被拔掉了电池的玩具一样,失去了再次活动的理由。茶几上还放着原先的那只杯子,半满的液体反射着黑夜中仅有的一丝光亮,来自窗外柔和的月色。
刚刚接到了手塚的电话,好像是和导师有事要商讨,所以要晚些回来。虽然一个人的房子很空虚很寂寞,但是对于现在的不二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思绪,也需要时间让自己下定决心,下一步,他要怎么办?过去他是为了不想妨碍龙马的未来而选择了放弃,可是现在呢?龙马已经是职业球员了,现在在一起的话就没有关系了,不是吗?自己又怎么能够为了那几张可笑的牌而轻易认输,这也太不像不二周助了。
低头,睁开蔚蓝的眸子,不二缓缓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白瓷杯的边缘,光滑而冰冷,之前液体传来的温度在此刻已经消散殆尽了啊。从沙发上起来,不二几个小时以来首次改变停留的地方,伸了个懒腰,然后将完成任务的杯子拿进厨房。银白色的月光从厨房不足半米宽的窗户透进来,刚好照在水池上。将已经有些混浊的暗黄色茶水缓缓地倒入池中,凝视着反射的光芒,不二有些出神,直到杯子茶水倒完了,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发觉的时候,不二不禁一笑,他又在发呆了。
在清水下冲洗完杯子,放好,不二走到冰箱旁,打开,突如其来的桔黄色光芒让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有些不适。虽然现在一点也不饿,但总得吃些东西吧,不然被手塚知道了又要挨骂。什么好呢?用食指轻触唇瓣,在冰箱里上下搜寻着,然后目光锁定手塚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饭团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这就是和别人一起生活的好处呢。
将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重新泡上一茶,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的日光灯,瞬间将所有黑暗都驱逐出去。然而正当不二坐下来准备享受这不算丰富的晚餐时,门铃却响了。黛眉轻蹙,难道是手塚忘了带钥匙?迅速抬头看了看挂钟,才7点多一点,应该不是手塚,那会是谁呢?英二?带着疑问走到门口,打开,看见来者不二微微一愣,随即换上温柔的笑。
“原来是小景啊,我刚才还在猜会是谁呢,呵呵,”不二开心地笑着,“请进。”
“哼,当然是本大爷,不然你以为世界上还有像我一样华丽的人吗?”迹部很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大步迈进客厅,“啧啧,你怎么在吃这种东西啊?”看着放在桌面上的饭团,迹部皱眉。这家伙就跟龙马一样,一个字——懒!不过至少饭团比泡面要来得好些,但估计也是手塚事先准备的。
“有什么问题吗?饭团很好啊,你要不要也来一个?”不二指着上面铺满了碧绿的饭团问道。
“呃,不用了,”他又不是不要命了。见不二朝他身后张望了几下,迹部不解地问,“怎么了,找什么?”
“我在看桦地在不在啊,”淡淡一笑,谁叫这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呢。
“本大爷让他先回家了,”不用不二请,迹部径自拉开饭桌旁的椅子坐下。
“小景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清水就好,”如果是咖啡或茶一类深色的东西,被不二加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以前就是因为这样被整了,这次绝对不重蹈覆辙!
“真的吗?我泡的红茶很好喝哦。”
“不用了,清水!”迹部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好吧,”不二耸耸肩也不再勉强,从厨房里倒了杯清水给迹部。
然而正当迹部以为安全无害而将清水灌入口中时,辛辣冲鼻的味道让他毫不优雅地将喝进去的水悉数喷出,呛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二,这是什么?!”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迹部,死死地瞪着在一旁吃吃发笑的不二,没想到他迹部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看他以后怎么收拾这只熊!
“清水啊,”有点无辜地继续笑。
“我是问里面加了什么?!”明明看起来还是清水一杯,质地没问题,颜色也没问题,透明度也很好,可怎么就凭空从里面喝出了芥末的味道?
“哦,这个啊?”不二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晃了晃里面透明无色的液体,“这是我拜托乾做的水溶芥末提取液,味道很好吧,是超浓缩版哦!”
“一点也不好!”迹部狠狠地说,那种刺鼻的味道还在让他喉咙难受。竟然敢整他?迹部嘴角扯出一抹坏笑,“你猜今天本大爷和谁在一起了?”
“小景又到处拈花惹草了吗?”对于迹部身旁像走马灯一样的情人,不二一点也不敢兴趣,反正这是他个人爱好,自己管不着,也不想理。
“是越前,”迹部满意地看着不二脸色微变。
“呵呵,是吗?原来小景今天和越前在一起啊,也对这么久没见了,”不二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笑容。
“不二还喜欢越前吗?”迹部问得直接,当然也能料到不二的答案。
“小景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因为本大爷打算追他,”迹部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项决定。
“什么?!”不二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迹部,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玩笑的成分,可是,没有!
“当然啦,如果不二已经不喜欢他了,那就最好,”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迹部在心里补充道,“可是就算你还喜欢他,我也不会放弃,看越前最后选谁好了。”迹部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是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得到龙马的青睐,而是坚信不二一定不会坐以待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不信不二能够忍得住,好戏快要上演了呐。
“你是认真的吗?”不二寒了眸子,看进迹部的心里。
“本大爷的样子像在开玩笑吗?”很认真地回瞪不二,呵呵,迹部简直觉得他的演技足以去拿奥斯卡。“既然你不在乎他,那么越前以后就由我来保护!”看着不二逐渐收紧的拳头,迹部心里早已大笑不已,笑面熊也有变脸的时候呢。虽然这样骗人的小手段不太华丽,也有失他迹部景吾的身份,不过为了越前和不二这两个别扭的家伙他就牺牲一次,够伟大了吧!
“越前不会喜欢你的!”不二冷冷地说,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凭什么如此自信,或者是因为这是他所希望的吧。
“谁知道呢?”迹部弯起嘴角,“你应该看见了吧,越前的左手是空的。”
“……”那只摘掉护腕的左手他又怎么忽略得了?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迹部突然起身,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二,不要说本大爷不事先提醒你,不要去碰龙马,因为现在的你碰不起,你已经有手塚了,”虽然迹部的确是打算很鸡婆地撮合他们,不过如果不二无法在两人中做出选择的话,那么他宁愿他和越前永远也不要见面,否则后果是什么,大家都清楚。
不二没有做声,也没有起来送迹部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迹部刚才的话,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微微一怔。
11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公寓楼下特别的安静,平时偶尔传来的一两句吵闹或谈话声都欠奉。手塚在苍白的路灯下快步走着,低头看看腕表,已经十点多了,今天和导师谈得实在是太晚了些。仰头朝那扇属于他们的窗户看去,漆黑一片,不二不是一个喜欢上夜街的人,所以手塚想他大概是睡了。
走到门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钥匙,尽量避免因碰撞而发出的声响,慢慢开了锁,轻微的咔嚓声只在寂静的空间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刺眼的白光照进了漆黑的空间,以为不二已经熟睡的手塚却意外地发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他。
“为什么不开灯?”虽然不二有在看恐怖片时不开灯的习惯,可是今天,电视的屏幕是黑的。手塚将手往旁边的墙壁伸去,啪的一声开了灯,屋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ne,手塚,你突然开灯,人家眼睛很难过的,”不二用手臂遮住眼睛,强光让他不适。
关上身后的大门,手塚朝饭桌看了一眼,上面还放着剩下一半的碧绿饭团,有些无奈地摇头,放下手中的文件袋,走到不二身边,“还饿吗?”
“唔,不饿,”放下遮挡光线的手,不二回他一个微笑,但却苍白无力,“你吃过了吗?”
“嗯,”手塚将饭桌的东西收拾进厨房,然后是清脆的流水声,“刚刚有人来过?”因为不二通常都只是把洗干净的杯子随便放在一旁,所以手塚一看便知道。
“是啊,先是姐姐,后是小景,”从不二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异样,“自从入伙那天后,两个多月来都没试过在同一天有那么多人来拜访呢,真热闹!”嘴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中却没有加入任何高兴开心的成分。
“他们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从厨房里出来,手塚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不二问道。
“没有啊,”耸耸肩,侧过身去,不让手塚看见自己的表情。虽然手塚话不多,但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讨厌,一针见血的刺痛。
“不二,”走到沙发旁,手塚想要将不二的身子翻过来,但对方却早已步跳了起来。
“ne,手塚,陪我打机吧,”忽略掉愣在原地的手塚,不二从电视柜里拿出游戏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坐在沙发上,看着不二把纠缠的线一点点理好,然后转移去翻一旁的光盘。不是不知道,不二每次总用这样的方法来逃避不想面对的问题,但过去手塚却只是纵容他,想着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二,去见一次越前吧,”手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二顿时停下手中的翻找的动作,背对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池碧水在灯光下轻颤。
“手塚也认为我们应该见面吗?”没有回头,淡淡地问。
“你们的确需要见一次,”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到最终只会让自己更后悔而已。所以与其等将来懊悔,还不如现在就去面对。从很早之前手塚就觉得他们有见面的必要,毕竟这个心结在不二心中从没有解开过,窗台上那棵待遇与别不同的仙人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不介意?”不二小心翼翼地问。
“总是要见面的,”手塚回避了那个问题,如果他说不介意,有人会相信吗?只是比起占有,他更不希望看见那个天天对着仙人掌若有所思的不二,心不在了,留着躯壳有什么用?
“也许见面后我会离开这里,这样也没有关系吗?”把玩着手中的光盘,明亮如镜的表面映照着自己的面容。
“那是你的选择,”他从来不去勉强些什么,因为勉强得来的永远都不会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三年前是不二提出要和自己交往的,所以两个月前是不二提出要和自己合住的,所以现在也是由不二去选择留下抑或是离开。
“这样的话听起来真无情,”丢掉手中的光盘,不二将身子微微向后仰,用双手撑着冰凉的地板。不过真正无情的人是他自己吧,当初为什么和手塚提出交往的那个理由他很清楚。失去了越前的自己很孤独也很寂寞,需要一个为他遮挡风雨的地方,因此他来到了这里。然而现在越前回来了,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如果手塚能够像其他的情侣那样大吵大闹就好了,那么他就一定能够毫不犹豫地离开吧。可惜他没有,只是平静地等待自己的选择,这种感觉真不好,就像所有的错都在自己身上一样,尽管事实也是如此。
“不恨我吗?”这样利用你的感情的我,自私得可恨。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恨吗?不恨吧,因为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事,有什么可恨的?
“连争取一下也不要?”和手塚的关系总是平静如水的,就像永远也不会翻起波澜的湖面,因为手塚总是放任他,迁就他,把所有的决定全都交到他的手里。他决定了,他便接受,交往也好,同居也好,就连要分手,也都会是这样吧。
“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你和越前之间……已经放弃了吗?”
不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手塚身边,撑着沙发,俯视坐着的手塚。
“ne,手塚喜欢我吧,”虽然没有等到回答,但是不二知道那个答案,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清楚,“如果喜欢为什么要把我让给别人?”难道在情人的心里喜欢不是等于占有吗?就像当他听见迹部说要追龙马时会握紧双拳一样,那是妒忌。
“你不是喜欢越前吗?为什么要放他离开?”手塚反问,其实他们的答案是殊途同归的。
“手塚,你的脸开始让人讨厌了,”不二直起身子,从手塚的上空离开,“我困了,回去睡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三秒钟后,门和门框强烈的碰撞声震撼了整间屋子。
看着散落一地的光盘,手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下身子慢慢收拾起来。
12
也许是昨天迹部的行径影响了心情,龙马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所以早上当太阳如期造访时,金黄色的眸子就睁开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原本有些迷糊的视线被突然映入眼帘的淡蓝定格,曾经被迹部丢弃的护腕现在正静静地躺在书桌上,被车轮碾过的痕迹已经被洗净了,阳光下仍是一抹耀眼的蓝。植根在心中的东西想要丢掉原来真的很难。
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空气中弥漫的净是寂寞的味道,由美子姐有一大早出去了吗?扒了扒墨绿色的头发,感觉肚子有些饿的猫眯朝厨房走去。只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待会会有人给你送早餐的,由美子字。”愣了一秒,然后轻笑,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冻的牛奶,边灌边往客厅走去。
由美子留下的纸条并不假,还没等龙马把牛奶喝完,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一定是那个大爷到了吧。放下半空的玻璃瓶子,不等门铃响起,龙马先往门口走去,开门,刚好碰上正欲按铃的迹部。
“怎么?这么想本大爷,所以迫不及待地过来开门了?”的确有些意外,这可不太像一向热衷赖床的龙马。
“我只是想我的早餐,”龙马很诚实,也很不给面子地说。
“本大爷可不是送外卖的!”迹部眼中有明显的不悦。
“可是你有准备早餐吧,”这对于现在的龙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屋里走去,懒得跟他吵。
“哼,”没错他是有准备,不然越前铁定又吃泡面,但他就是气不过啊,凭什么把他当专门送餐的一般使唤?忿忿地打了个响指,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如昨日那样在桌面上排开了。
“今天又是什么?”低头吃着早餐,龙马还不忘问对方目的,“不会又是找我打球吧?”
“看你昨天宝贝的样子,还以为你会把护腕戴上呢,”迹部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但目的不明。
“迹部景吾!”放下筷子,龙马瞪着对方,狠狠地警告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才高兴吗?
“说错了吗?”刻意的反问引来龙马的冷哼。有时候迹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很走运地每次都能撞上龙马失魂落魄的时候,就像四年前那天一样。
四年前的某个黄昏,迹部坐在他那豪华房车内正欲前往最爱的餐厅用膳,结果半路中途透过车窗被他发现了独自在街上走着的越前,缓慢而沉重的步子,低垂的脑袋,揣在裤兜里隐约能看见是紧握着的拳头,每一样都在鲜明地向迹部昭示着他的满怀心事。在迹部的脑海中越前龙马四个字只会和高傲、目中无人、辈分不分、决不服输等字眼联系在一起,像丧家犬一样的越前倒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新鲜感似乎挑起了迹部的兴趣,让司机像路边靠过去,减慢车速,按下车窗,对着外面的龙马说道:
“喂,越前,该不会是校内排名赛输了吧,啧啧,像丧家犬一样,”青学在为全国大赛举行校内排名赛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猜测。原本以为以龙马的个性,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不屑地回自己一句“madamadadane”,可是等了许久,对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把迹部的话听进去。
“停车!”迹部忿忿地朝司机吼道,从来都是别人臣服在他的美技之下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想也不想就开门冲下车,拉着仍向前缓慢移动的越前,“喂,本大爷叫你,没听见啊,呃?”被人忽视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呃?迹部?”突然被拉扯住的龙马猛地回头对上迹部的脸,有些讶异,看来他刚才的确没有听到迹部的叫唤,“我现在没时间里你,”甩开对方的手,龙马继续向前走去,现在地他心情真是糟透,明天就要离开日本,但和不二之间的事情却迟迟无法开始,本来想着今天去说清楚的,却根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不二前辈真狡猾呀。
“什么?!”没时间理他?迹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歹他们也是朋友吧,什么态度啊?!跨步上前再次拉住龙马的手,因为力度较猛,硬是把龙马的手从裤兜里拽了出来,一只漂亮的淡蓝色护腕也跟着掉落在地,“抱歉,”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迹部边道歉边弯下身去想要把护腕捡起来。但在手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那抹蓝色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不要碰!”是龙马抢先一步将它夺回。
“护腕而已,干嘛那么宝贝,”迹部有些尴尬地收回愣在半空中的手,直起身子,“本大爷才不稀罕呢!”
“你稀不稀罕关我什么事?”龙马将护腕放回裤兜里,转身就走。
“喂,越前,”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前,迹部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他真的看见那双琥珀色瞳仁中的雾气,越前龙马哭了?
“干嘛?”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用极不耐烦的语气问道。
“你哭了?”垂头丧气的越前已经够奇怪的,哭泣的他更让迹部觉得不可思议,难道青学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
“我没有!”刻意别过脸去,虽然嘴上很硬,但是泪水却在自己否认的一刻不断在眼眶中打转。
“不要告诉我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轻笑出声,迹部拉着他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
“放开我,”想要甩掉迹部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可是对方的力道似乎超出了自己反抗的范围,“我要怎么样是我的事,你凭什么管我?!”用尽力气吼出去的同时,积蓄依旧的泪终于还是溢出了眼眶。
“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看见龙马的泪水,迹部软了下来,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将龙马拉进怀里,“你哭吧,本大爷今天舍命陪君子。”
“混蛋,谁要你陪啦!”虽然嘴里还骂着,但是窝在迹部的胸口哭了起来。瘦小的身子不断在迹部的怀中轻颤,不用看也能够感受到,迹部胸前的衣物早已一片湿润。
“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不要告诉我是因为舍不得所以哭,”感受到怀中人渐渐的平复,迹部才开口问道。
“切,”龙马推开他,用衣袖不太雅观地抹去脸上的泪痕,“谁会为了那种事情哭啊。”
“那是不二咯,”虽然这两个人从来都不提起,但是凭迹部过人的眼力还能看不出来。再说了,他和不二可是从小玩到大的,这点心事还是瞒不过他的。
“你知道?”瞪大眼睛看着迹部,里面藏着疑惑。
“本大爷又不是瞎子,”双手换胸,看着对方,“那只护腕是不二送的吧,”所以才会那么紧张,哼,都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在玩什么把戏,明明相互喜欢却都不肯开口,打哑迷吗?
“嗯,”点头,将手伸进裤兜,在护腕柔软的表面摩挲着。
“他拒绝了?”理所当然地迹部认为龙马是因为被不二拒绝才变得如此失魂落魄。
“没有,”挤出一丝苦笑,“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是么,”不过这倒像不二的作风,凡是他不想要面对的事情,总有办法巧妙地躲过,都不知道该夸他厉害,还是该为他难过。“那你打算就这样去美国?”遗憾就像束缚身心的链条,紧紧地缠住,还能迈开步子前进吗?他有些怀疑。
“有更好的方法?”龙马苦笑,“不二根本不想改变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还能够怎样?”
“随你高兴吧,”耸耸肩,迹部也不愿意多管这些闲事,毕竟感情这种东西是最复杂也是最麻烦的,而且两个都是他的朋友,偏帮谁都不是,这样的混水他才不会傻乎乎地淌。“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你请吗?”
“我请就我请,”反正他也不在乎那点钱。
“那我要吃日式料理,”龙马毫不客气地说。
“蹭饭吃,还要挑食,呃?”不悦地挑眉,今天他本来打算去吃西餐的,连位子都预定好了,不过看在龙马现在失恋的份上就依他一次吧,“日式料理就日式料理。”
从那一天开始,迹部知道了龙马有一只比什么都宝贝的蓝色护腕,知道原来高傲的猫咪受伤后也很脆弱无助,知道在龙马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不二周助四个字更重要,最后当然还知道原来喂猫需要用烤鱼和茶碗蒸。
13
等迹部从仍旧鲜明如昔的记忆中抬起头时,龙马已经将桌面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正满足地用餐巾擦着嘴。
“吃饱了吗?”不知道为什么,迹部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喂猫的感觉,或许哪天他可以考虑在家里也养一只猫。然后看着它偶尔来自己脚边撒撒娇,或者卷缩在用靠垫堆砌的窝里睡觉,又或者像现在这样狼吞虎咽地横扫眼前的食物。
猫和狗不一样,是一种高傲的动物,并不是你叫它唤它,就会像狗一样摇着尾巴来找你。它们似乎总是有些庸懒却又不失高贵,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谁也强迫不了,高兴时就来蹭一下你,不高兴了就躲在一旁谁也不搭理,仿佛整个房子里它才是真正的主人。曾经迹部就是因为猫这种高傲的态度而将它排除在迹部大宅之外,不过现在,似乎开始喜欢上这种我行我素的小东西了。
“嗯,”龙马从座位上起来,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冻的芬达,啪地打开易拉环。沁人心扉的液体带着不断沸腾的泡泡沿着喉咙一直下滑,突然下降的温度让全身每个细胞都霎时清醒了几分。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迹部也从座位上起来。
“不要,”没有什么表情地拒绝,喝着汽水,连正眼也没有瞧迹部一下。
“喂,我说越前,你吃了本大爷的早餐,陪我一下不算过分吧,是不是啊,桦地?”真是的,看看那是什么态度?没有听说过吃人嘴短吗?不就是让他牺牲一下发呆的时间,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却竟然用这样的态度来对他?真是交友不慎!也不想想他是为了谁才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在这里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屋里的桦地,声音嘹亮地应道,让脆弱的横梁都为之颤抖。
“切,madamadadane,”嘴上虽不认输,不过在心里龙马的确觉得自己太不近人情,毕竟昨天好说歹说也是迹部救了他,当然如果不是迹部的话,护腕也不会被丢在马路上。
走出大门,龙马才淡淡地问迹部:“要去哪里?”
“机场,”快步上前,迹部和龙马并肩走着。
“机场?”挑眉,有些奇怪地看着迹部,“去机场做什么?”龙马走到房车前,司机早已为他将车门开启,可正当他准备弯身上车时却被迹部拉住,身子硬是让对方转了个180度,“做什么?”
迹部毫无预警地凑上前,在离龙马耳朵不足半厘米的地方说道:“去送岳人啊,他今天要去法国。”
“嗄?!”龙马受惊地后仰,反射性地用手捂住被迹部呵得有些发烫的耳朵,“去送机就送机,干嘛靠那么近?”两边脸颊刷地一下红了。
“没什么,怕你听不见,”迹部耸耸肩,没有理会龙马的不满。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角落,刚好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然后迹部满意地扬起嘴角。虽然刚才他连碰都没有碰到龙马,但是以不二所站的角度看来就像情人的耳鬓厮磨,再加上龙马带着羞涩的反应,看来是获得了比意料中更好的效果呢。
“神经病!”龙马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径自钻进车子里。下意识地摸了摸曾被热气拂过的耳朵,还在发烫,一定红得不像话了吧,龙马心想。
“那么紧张做什么,本大爷又不会吃了你,”看着龙马一脸窘相,迹部觉得好笑,现在发现原来逗猫也是一种乐趣。
“切,”别过脸,龙马看着窗外,忽然眼前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不二?!龙马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再向那个方向看去,角落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原来真的是幻觉啊。失望的情绪随之而来,让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就算这里是不二的家,他此时出现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毕竟不二的学校里这里很远。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他真的觉得自己太无药可救,就像迹部所说的那样,即便下了决心也无法丢掉。现在更惨,还出现了幻觉。
用手托着腮,迹部默不作声地看着龙马的侧脸。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龙马发现不二了,虽然不二的位置很远,车也开得不慢,但是龙马的动态视力却也是出了名的好。不过静待了两分钟,听到的是龙马的叹息,迹部就知道其实他没有看见,否则早就嚷着要下车了吧。以前迹部总是说龙马是长不大的孩子,因为他总学不会放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手,什么时候应该紧握。当然现在的龙马也仍是这样,不过不同的是,也许龙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迹部不懂他的想法罢了。
“呐,迹部,”将头靠在车窗,金黄色的眼睛倒映在明净的玻璃上,“有什么办法可以忘记不二啊?”自己一个人也许很难办到吧,所以到现在,4年过去了,不二的音容笑貌在心中都不曾消磨分毫。虽然他也知道当爱一个人爱得深不见底时,根本无法说抽身就抽身,但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再这样下去。一份执着的爱像牢笼般将自己困住了,想要释放自己,从没有未来的爱恋中解脱,重回天空的怀抱。
“你真的想要忘记他吗?”要忘记一个人可以很容易,也可以很难,关键是你是否真的能够放下。人的感情可以骗人却无法骗自己,因为再如何压抑,总会有浮出水面的时候。如果心底根本不愿意忘记,那么再多的帮助也是徒劳,就像用刀子刻下的痕迹,无论如何也无法用清水洗去一般。
“不想,”很直接也很诚实的答案,不想忘记不二,因为他对于自己而言是最特别的存在,失去了,就仿佛心底的某一个部分被掏空了那样,变得不再完整。但也如之前所想的,他同样不希望自己在这种没有尽头的痛苦中徘徊下去,要救赎自己的灵魂,然后插上翅膀,在蓝天放飞。“可是我希望能够忘记,应为不想再为这样的事情而苦恼。不是你说的吗,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站在球场上,不过是丢人现眼而已。”
“没想到你还有自知之明啊,”伸出手去,将缩在角落里的龙马一把揽过来,低头沉下声音说道,“和我交往,我帮你忘掉不二?”
迹部的话让龙马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里面充斥的尽是惊讶和难以置信。低下头去,沉默了两秒钟,让头脑冷静下来,然后龙马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淡笑,抬头看着迹部,“那我宁愿不要忘记。”
“哼,”迹部有些生气地推开龙马,“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本大爷的青睐,呃?本大爷这么亏待自己来帮你,你竟然还不领情,真是不可原谅,是不是啊,桦地?”
“是,”从前坐传来像复读机一样千篇一律没有变化的回答。
虽然刚才不过是句纯粹的玩笑话,不过骄傲的迹部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什么叫做跟他交往的话,宁愿不要忘记啊?他迹部可是一扬手就有成千上万的少男少女为之倾倒的人,可在龙马的嘴里却变得一文不值,不生气才怪!
“madamadadane,”理了理刚刚在拉扯中被弄皱的衣服,龙马撇撇嘴说道,“喂,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忘记不二的方法啊?”
“刚才不是说了吗?”哼,刚才这样贬低他,还想要他帮忙?!
“我是说认真的!”混蛋,这样的玩笑开一次就够了,还来?
“本大爷的样子不认真吗?”无辜,刚才他至少有10%是真心的呢。
“一点也不,是不是啊,桦地?”龙马一点也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是,”看来是思维定式,所以不管什么问题都只会回答“是”啊。
“吃里爬外的!”迹部很不爽地瞪了桦地一眼,然后对着龙马冷哼一声。
“呐,我看是你根本没有答案吧,”也许激将法对平时冷静的迹部而言没有用,不过对现在这个气头上的应该例外吧,龙马心想。
“想要忘记他的话就让自己彻底死心吧,”迹部侧身面对着龙马,一手搭在靠背上,饶有意味地说,“告诉不二你喜欢他,然后等他当面拒绝。”知道和面对通常是两回事,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或许仍会保留下微薄的希望,然而当面的拒绝却能将所有期盼彻底粉碎,对于一个想要绝望的人而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不过当然,这对于龙马和不二来说是不成立的,迹部敢打赌,如果龙马表白的话,不二一定不会拒绝。无论如何,毕竟还是两个相爱的人,不过是中间隔了层防线,冲破了,便什么阻碍也没有了。
“告诉不二?”咬着下唇,龙马琢磨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如果真的亲耳听见不二的拒绝,自己一定会很难过吧,即便他早已知晓那个结果,要接受还是很难啊。不过迹部想的是对的,正是因为锥心刺骨,到最后才能够彻底忘记啊。或许到那一刻他就真的能够忘记吧。
“如果哪天你能把那只护腕丢掉,那么就证明你真的放下了,”只是迹部并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一天,毕竟在他的努力之下,这两个耽搁了4年的人绝对会在一起的。
14
机场是十年如一日地热闹,挤满了送机的、接机的、乘机的和下机的,几乎可以将整个东京里可能出现的各色人等都集中到了一起,你来我往。和迹部到达机场的时候,冰帝的众人早已等候,离别的话却似乎永远也说不够,一大群人围着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站在一旁的龙马有些无趣地看着,他是个局外人,所以也理所当然与他们保持着局外人应有的距离,不会远得让迹部以为自己不见了,也不会近得听见他们的谈话,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并不明白迹部的用意,说实在日向要去法国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在冰帝,他除了和迹部有点交情以外,和其他的人并没有任何联络,所以,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既然来了,那就在一旁等着吧,而且迹部大老远把他挖来,怎么也要先蹭一顿饭再说。
只是这样看着看着,话别的画面好熟悉啊,就像四年前他离开的时候那样。仔细想想,当时大家好像也站在这附近吧。龙马转头四处看了看,哦,对了,好像就在那边,离柱子不远的地方。但家都站在那里,围成一个不太圆的圈,圆心是自己,那时不二也在,站在伸手可触的地方。
不二总是笑着,就连要分离的时候也那样笑着,仿佛他哪儿也不会去一样。如果可以,龙马很想为那一抹笑容而留下,过去是这样,现在,或许还是这样。不记得是龙崎还是另一个聒噪的女孩说的,不二前辈像天使。真的很像,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便是这样觉得的,看着他笑,就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舒服。虽然他总是不会放过任何整人的机会,不过这似乎都不曾损害天使的形象,或许外表有时候真的能够弥补很多东西吧。
当时站在那里的自己,虽然也曾为同伴的话语而感动,然而他最希望听见的是不二的挽留。就算只是一句玩笑,他也会留下,尽管全美公开赛是梦想,但是有些东西却比梦想更重要,真珍贵,错过了,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可是等了很久,当所有人的叮嘱和祝福都结束,不二仍然没有说出那句话,脸上找不到除了笑容以外的任何东西。说实在的,他很失望,当昨天黄昏突然发现护腕的秘密时,心底曾经燃起一丝希望,不过现在看来,也许更多的,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或者不二本来就打算用它来当作饯行的礼物,或者他只是凑巧将它放在裤兜里,或者……冷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编出这些无法证实的理由,可能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
由美子姐说过,人生不会有重来机会,所以不能够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龙马一直觉得这句话很对,只可惜被用在了网球的事业上。她以此来说服自己去贯彻梦想。梦想啊,所有人都认为越前龙马的梦想是站在世界的顶峰,甚至连他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就像被不自觉地同化了那样。如同对着镜子催眠自己,说得多了,听得多了,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那么事实呢?那个被环境掩盖了的事实在哪里?到底为了自己喜爱的网球,他又失去了什么?
网球,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正如龙马自己所说的,在他有记忆时起便已经拿着网球了。毛茸茸的鲜黄色球体是他儿时的唯一玩具,不明不白地开始触碰,继而练习,为的是打败那个总是捉弄自己的臭老头。一个目标,虽然有点可笑,但为了它,龙马从不曾放弃网球,不管是喜欢的时候,还是厌恶的时候。然后不知不觉地,在别人的心目中,或者也在自己的心目中,他变成了热爱网球的人。真的热爱吗?他问自己,也许是吧。真的不知道,因为网球早已成为一种习惯,就象是生命中的一个部分,缺少了,也许就不完整了。然而,网球,这个陪伴了自己整个童年的球体,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大的分量?真的值得为此付出一切吗?他开始怀疑。
或者选择职业的道路并不仅仅因为自己的梦想,更多的是周遭期盼的眼光,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都一致地传达着同样的讯息:越前龙马应该站在世界的顶峰。就连不二也是一样。他真的应该站在世界的顶峰吗?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不会因为周围的人和事而改变自己,但是他错了,因为环境的影响原来真的很大,就像落入河水中的叶子,不管你在怎么不愿意也摆脱不了随波逐流的命运。所以到最后,他选择了所有人期盼他走的路,而没有真正地去问自己,这条路是他想要走的路吗?
因此,他盼望着不二的一句话,让他留下的话,不管内容是什么,即使是以全国大赛为借口也无所谓,只要他说出来,他便留下。然而,没有,琥珀色瞳仁里剩下的只有定格的笑容,美丽依旧,却虚无飘渺。
当广播开始催促登机者时,龙马说他必须走了,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进方向上的不二,还是那抹笑,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纯粹得让人心寒。龙马提起行李,虽然不太重,但心的重量却让脚步轻快不起来。向前走去,微微抬头,看着那不变的容颜,原本以为不二会在自己走近时让开的,可是他没有,所以龙马只好拖着行李临时改道,刚巧和不二,再一次,擦肩而过。不太清晰的瞬间,龙马似乎听到了不二的声音,很轻很轻,以至于耳朵根本无法捕捉确切的字眼,猛地抬头想要确认,可是看到的还是笑脸,也只是笑脸。幻听吧,龙马这样告诉自己,一定是他想疯了,所以才会这样,真是可笑至极。
呐,不二,你知道吗?那是我们第二次的擦肩而过,第一次,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吧。可是对于我,却清晰得犹如昨日。有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到最后我们还是错过了对方?是因为我的畏怯,还是你的逃避?也许都有吧。我爱你,明明是很简单的三个字,既没有发音困难,也没有理解障碍,可是为什么偏偏如此难以启齿?到底是我一开始太过放任,太过自信,还是你从来没有给与我机会,以至于到了最后,我们什么都没有说。一段在萍水相逢中慢慢成型的情愫,也要在淡漠无痕中消逝吗?
我从来不相信命运,即使知道由美子姐的牌有多么准确无误,我也选择否决。因为被安排好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我们的交错,却让我体会到命运弄人的感觉,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叫做命运,因为我从来不知道命运为何,可是如果这真的是我们所必须经历的,那么我会去面对,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迹部说得对,至少我应该告诉你我的感受,只有彻底死心,才能够将自己从情感的囚笼中释放。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真的能够将手上的护腕放下。
“喂,越前,你在发什么呆?”迹部用手指拂过眼角的泪痣,摆出一个甚是优雅的姿势问道。
“没什么,”从恍惚中醒来,迹部已经在他的面前,偏头一看,冰帝的众人也都过来了,看来日向是已经离开了。
“迹部,为什么越前会在这里?”这个问题一直憋在凤的心中很久了,但碍于大家是来送日向的,所以不好一开始就问。
“我不可以回来吗?”回答的人是龙马,一脸挑衅地看着对方。
“切,你……”真是不爽,他以为他是谁啊,凤看着那双眼睛就有气,但还没等他发泄出来,却被迹部阻止了。
“好了,既然日向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拉起龙马的手,迹部撇下冰帝的众人率先离开机场。
“喂,迹部,我肚子饿了,”刚一上车,龙马便毫不客气地叫道。
“你是猪啊,不是才吃完早餐吗?”挑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龙马。
“你无缘无故让我跑来这种地方,请吃饭也很应当吧,”龙马才不管他说什么呢,反正这顿饭他是赖定了。
“啧啧,你不是吃就是睡觉,真是比猪还不如,”反正这顿饭是逃不掉了,至少也要趁机损损他。
“要你管?!”龙马看着窗外,突然瞥见一家貌似不错的料理亭,“喂,迹部,我们去那里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在吃的问题上,迹部总会败下阵来,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宠这只猫了。原以为只要顺着猫毛轻轻梳理,便会让它伏伏贴贴的,可没想到高傲的纯种猫儿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特别是当它尝到被宠溺甜头后,绝对变本加厉!看来他的养猫大计还要重新考虑。
15
周末的图书馆总是特别安静的,特别是在非考试时段,用落针可闻来形容也不过分。诺大的图书管里,成千上万的书海中,只有小猫三两只在浸泡。手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清晨不太灼热的阳光刚好落在长着的边缘,为阅读提供了良好的光线,既不刺眼也不会太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手塚竟然会觉得窗外的虫鸣过于吵闹,影响了图书的心情。
转头看向窗外,举目望去净是一片郁郁葱葱,春天抽出的那些带着嫩黄的叶芽现在已是油油的绿,在枝头层层叠叠。不知道不二现在在做什么呢?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来了吧,也许正在厨房搜刮着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也许在看电视,也许更多的,在窗台摆弄他的仙人掌们,毕竟今天是个灿烂的艳阳天啊。
“嗨,手塚,”意外的声音引起了手塚的注意,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乾,”不算意外,他是这里的常客。
一手打着招呼,乾另一手将捧着的书堆到桌面上,看着嘭地一声散落的书本,手塚不禁皱了一下眉,他不太喜欢在看书的时候有人打搅,尽管他现在没有看书的心情。
“很少看见你周末出现在这里啊,手塚,”推了推眼睛,白色镜片反射的光芒竟然让处变不惊的手塚心底发毛。
“要找些资料,”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更不想在写着自己名字的笔记本上被多添上几笔,手塚选择了敷衍了事。
“是案例吗?”瞄了一眼手塚桌面的书说道。
“嗯。”
“最近开始研究星相学,”直接忽略手塚刻意变冷的视线,乾举起手中的书本说道,“虽然只是入门,不过还满准的,要试吗?”
“不用,”虽然这个建议不比乾汁来得恐怖,但是手塚没来由地就觉得应该拒绝,“这也是心理学的课程吗?”他怀疑。
“不是,不过对于洞察某些人的心理,还是很有帮助的,比如说……”乾翻开书本,哗啦啦地寻找着,然后在其中一页停下,“天平座,9月23日至10月23日,在爱情方面处于被动的一方,通常不会主动表白,在恋爱的过程中总是习惯纵容情人,迁就和适应是每天必做的功课。崇尚平衡和自然,不喜欢强求,但也会因此而错过很多机会,”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怎么样,挺准的吧?”乾细心地留意着手塚的一举一动,务求将他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手塚选择忽略乾的问题,但是之前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是不是真的应该佩服一下写书的人,因为真的很像在说现在的自己。明明在现实生活中他并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可是不知道怎的,遇上爱情的时候,就变得不像自己。
星相学似乎远比自己想象来得诡异,全世界有60多亿人,怎能够单凭出生日期将他们简单地归为12类别呢?即使是树上的叶子也各不相同,更何况是人?可是偏偏它却又准得让手塚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有些无奈。
“书上说,天平和双鱼的速配指数只有40%呢,”乾继续说道,“总结说一句就是没有任何进展的关系。”
手塚继续保持着他的沉默,尽管乾最后的一句话的确让他的心不由地颤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仍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让我想想,”乾翻查着他的笔记本,“好像不二就是双鱼座的吧,真巧啊,你说是吧,手塚?”
“……”他当然知道乾是故意的,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一定会让他围着学校跑200圈。
“其实纵容情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如果把一切的决定权都交到对方手里,确定最后真的不会后悔从前不曾去争取吗?”或者对于爱情而言,强求是强求不来的,然而什么也不做的等待却也让人无法接受,不是说幸福都是争取来的吗?“手塚,你不这样认为吗?”见对方没有回应,乾不死心地追问。
事实上乾并不是无法了解手塚的行为,毕竟在众多案例中,比手塚更夸张的人也多得是,没什么好惊讶的。人在思考问题,做出抉择时,不仅会受到自身思维模式的影响,周遭的环境,但是的心理状态和对未来的预估,都是影响因素之一。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的理想决策,因为在做出选择时一定会受以上甚至更多的因素影响,最后得到的是权衡后的结果,不是最佳的,只是满意的。
即使是对于手塚这样冷静睿智的人来说,也逃脱不了这条轨迹。不过手塚的纵容或者更多源于对不二的溺爱和迁就,以为只要是不二想要去做的,便是能令不二快乐的事,或者至少那是对方的希望。也许在很多问题上,这样的思维是成立的,毕竟每个人都会为自己选择至少是最满意的方案。但是过分理性的手塚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爱情不是法律案例,不是课题也不是生意,人类的情感无法用纯理性的思维去处理。因此手塚的过分放任,即使出于善意,到最后也许会变成对方厌恶的理由。理由很简单,不二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手塚心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既然可以放任,那么自己的存在与否也都不重要了吧。只是到目前为止,手塚似乎还不明白啊。
“乾,你不是来读书的吗?”虽然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但是手塚却根本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呵呵,是啊,”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可惜现在他不是网球部的,所以手塚的跑圈不起作用,要下逐客令还不那么容易呢,“不过研究别人心理是我最重要的课题之一呢。”
“但这里是图书馆吧,”言下之意是让他闭嘴。
“可是周围都没有人啊,”故意向四周扫了一圈,鬼影都没有一只。
“难道我不是吗?”手塚的额头青筋乍现,为了不被千年寒冰冻得非死即伤,通常这个时候周围10米以内的生物都会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但是不好意思,今天的乾是个例外,可能是早已经做好了防寒措施吧。
“不二有去见越前吗?”脸上毫无惧色的乾边问边翻开另一本笔记本准备纪录,完全忽略了手塚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
“……”
“应该没有吧,”见对方不打算给与回复,乾接着说,“如果说了,估计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微微侧目,这回倒是轮到手塚好奇了。
“不二和越前见面后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是99%,”乾很肯定地说,之所以没有说出100%,毕竟世事难料嘛,“当然,这是在你的什么都不做的前提下。”如果手塚选择采取行动的话,那么这个概率可就难说了。
“……”少有的迷惑,他应该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呢?如果一切都是不二的选择,他的挽留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或者只是到最后突增不二的困扰?
“手塚,”乾突然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的书,“让不二离开,真的没有问题吗?”不管是忍耐力多么高的人都会有底线,在如何纵容,也要在对方还在自己身边的前提下啊。除非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对方,否则不可能不在乎吧。
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嫉妒的爱情,只有容忍尺度大小之分,而对于手塚而言,也许是过大了,大得让他开始麻木,错觉地以为事实理应如此。如果拿风筝比作爱情,那么手塚显然是把线放得太长,总有一天,风筝会飞到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当意识到需要把线收回时,才会赫然发现,原来线的另一端早已失去了风筝的踪影。
16
乾走后,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手塚,现在就更加无心向学了,硬是逼自己待在图书管里看了一个下午的书。可到最后,好不容易看的十几页书到头来什么也没有记住,仿佛那些异国文字不过是在眼前匆匆掠过,根本没有反映到脑子里。手塚还是第一次这样,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本以为他是一个很懂得拿捏感情的人,绝对能够做到所谓的公私分明,然而,他似乎真的太高估自己了。有些无奈地摇头,合上那本早该看完的书,手塚决定不再在图书馆里作无谓的挣扎,还是回家吧。
钥匙插入匙孔的一刻,他知道不二还没有回来,抬起手来看看表,才不过四点半多一点,不二也许跑到什么地方闲逛去了。打开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不二迎接自己的笑脸,他竟然觉得这所居住的两个多月的房子有些空虚和寂寞,一定是他太习惯不二的存在。也许因为他是天才或者本来他所选的课程就很轻松,不二总会比他早一步到家,特别是当手塚有泡图书馆的习惯,而不二没有时。每次开门,他都会看见不二把自己窝在沙发里,抱着带着流苏的抱枕,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你回来啦,手塚。”
可是今天,迎接自己的却只有空气,还残留着不二气息的空气。
[手塚,让不二离开,真的没有关系吗?]想起了乾的话。
真的没有关系吗?手塚问自己,如果不二离开了,那么他每一次开门都会像现在这样,放眼望去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就像整个世界都被掏空了。真的没有关系吗?还是不可能不在意的,否则心就不会因为想象中的可能性而微微疼痛了。然而当他说出挽留的话时,不二真的会因此而留下吗?对于现在的不二而言,只有和越前在一起才会是幸福的吧。
放下手中的书本,手塚甩了甩头,将恼人的思绪抛弃,既然今天这么早回家,就在不二回来之前把晚饭做好吧。
刚刚压上12的分针还没来得及转移至下一个位置,不二便回来了,一进门就嗅到了从厨房飘散出来的诱人香气。
“我回来啦,”不二故意在玄关处大声叫道,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想来是手塚没有听到吧。既然如此,不二放下手中的袋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准备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回来啦,”没有回头,手塚仿佛在脑后长了眼睛,还没等不二走近便说道。
“手塚,这就是你不对了,明明听见了,却让人家在门口等了那么就都不回答,”走到手塚跟前,不二开始很厚脸皮地抱怨。
“我在做饭啊,”对于不二的无理取闹他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那你也可以大声地喊一句‘你回来啦!’的啊,”说着,不二还故意地大声喊了一次。
“下次吧,”这个话题很无聊,所以决定尽早结束,免得对方借题发挥。
“ne,手塚,”不二站在他身后,用手捂嘴拼命压抑着大笑的冲动,“我有没有说过你穿这条围裙真的很…可爱?”好不容易挤完一整句话,不二仰头大笑起来。手塚的围裙上全是很可爱的熊熊啊,有打滚的、睡觉的、大笑的、装傻的,就连倒立的都有,呵呵。
“有,”手塚的脸马上拉了下来,额前是一排的黑线。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次,几乎他每次穿着围裙的时候,不二都要来嘲笑一番,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也不想想这是谁的恶趣味?一起去买日用品的时候硬是要挑有小熊图案的围裙,还严令自己下厨的时候必须穿上,美其名曰:怕弄脏了衣服!
“是吗,呵呵,”顽皮的黑腹熊继续笑着,“反正在说多一次也不算多嘛,手塚真的很可爱呀!”不二当然知道像手塚这样严肃认真的人最忌讳被人用可爱啊,漂亮啊,一类用来形容小孩子或女生的形容词来说他,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每次取笑他时才会有乐趣啊。
“不二,到客厅去,”手塚寒着脸下逐客令。
“不要,”蹭到手塚身边,“ne,手塚说过要教我做饭的吧,那我现在就在一旁偷师好了,”想赶走他,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知道对方分明是来捣蛋的,手塚还是无可奈何地忍了。
“手塚,那个红红黄黄的是什么,很香的样子啊,”不二指着其中一道成品问道。
“甜椒。”
“还是第一次吃黄色的甜椒呢,”虽然在超市经常看到,无奈家人除了他以外均对辣椒二字过分敏感,以至于连不辣的甜椒也被毫不留情地拒诸于门外。“如果加一点芥末上去的话,味道一定更好吧,呵呵。”
“不二,要加芥末的话请你单独拿开,”还没等小熊开始行动,手塚就警告道。
“手塚,真的不要试试吗?我保证味道绝对一级棒哦,”挂着无懈可击的笑脸,不二向冰箱走去,从里面拿出一支牙膏状的东西。
“不用,”老实说不二的芥末比乾汁更恐怖,手塚就是因为早就领教过,才时刻心存戒备。
20分钟后,手塚和不二两人都坐到了饭桌上。皱着眉,手塚看着不二笑盈盈地往自己的饭菜里挤进一条一条绿色的膏体,刺鼻的味道竟让手塚觉得似乎自己的口腔里也残留下了芥末的分子。
“真的那么好吃吗?”他很怀疑,世界上也就只有不二能把芥末当饭吃吧。
“嗯,很好吃啊,”用勺子舀起满满一勺芥末伴青菜,送进嘴里,然后满足地一笑。
“今天一个人去逛街?”手塚少有地在饭桌上多话起来,原因无它,不过是想知道不二是不是去和越前见面了。
“嗯,”继续手中的动作,不过明显地,不二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我以为你去见越前了。”
“没有,”没有抬头,不二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盘子里。其实如果说只是见面的话,他算是看见了龙马,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目送他坐上迹部的车子绝尘而去。那个画面回想起来还会让心底流过一丝苦涩。龙马的左手现在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他摘下了自己给与他的枷锁,那么自己呢?
“手塚还是希望我们见面吗?”沉默了一会儿,不二抬头看着手塚。
“如果我说不希望,你会不去见他吗?”手塚反问。
蔚蓝色的眸子一沉,不二没有回答,但答案却显而易见。他不会,就算手塚希望他们不要见面,到最后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去找龙马的,因为在他的心里龙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它不懂,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还要问手塚那样无趣的问题呢?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而已么?
“吃饭吧,不然饭菜会凉掉的,”手塚主动为不二找来一个台阶,他从来都没有打算逼不二做任何事情,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那个答案,不需要说出口,他也明了,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或者在不二和龙马的故事里,手塚国光不过是客串的角色。
重新低下头去,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原本还很美味的佳肴怎么此时却突然变了味?好难吃,像被谁洒进了过多的盐巴,咸得有些苦涩。
“手塚,”正所房子都很安静,只有不二的声音在轻轻回荡,“和龙马见面后我还可以留在这里吧,”不要问他为什么提出这样奇怪的问题,或许是很自私地想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当然,其中一半的租金是你付的啊,”手塚回答得理所当然,可是理由却似乎硬生生地在两人之间筑起了屏障。
“说的也是呢,”不二笑着,弯曲的眉眼让人分辨不清里面隐藏的情绪。
“吃饭吧。”
“嗯,”低头将一勺子蔬菜送进嘴里,“手塚的手艺真好,要是一直都能够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
“如果你不离开的话,”透过镜片,手塚褐色的瞳仁带着某种可称之为期盼的东西看着不二。
“呵呵,真的很好吃呢,”不二避开了手塚的视线,该死,竟然提到了最不该提的问题,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饭后,不二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看电视,而是过早地关进了房间里,为了逃避手塚。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毕竟当年提出要交往的是自己,说要同住的也是自己,现在,难道就连说要分手也是自己吗?莫名地,心中有一丝丝期盼手塚会说出挽留的话,就想其他的情人那样会露出嫉妒的样子,说着绝对不让自己离开的话。可是,如果手塚真的这样做了,那么他又会怎么办呢?真的能够放下对龙马的感情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又怎么能够残忍地企求手塚的回应?
不二周助,你果然是个自私鬼!
17
很难得有一天当龙马七八点钟回到家时,客厅的窗户是透着灯光的,挥别了迹部,龙马用钥匙打开门,电视机的吵闹声和日光灯的光线随即向他扑来。只见消失多日的由美子姐正穿着便服庸懒地窝在单人沙发里对着闪烁的荧光屏,一手抱着胖鼓鼓的抱枕,一手不时往嘴里送着零食,难得的悠然自得。
“我以为你失踪了,”龙马戏谑道,随手将钥匙丢在茶几上,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响亮声音在客厅中回荡,但很快就被电视里突如其来的笑声淹没了。
“你以为经理人这么好当吗,我赚的可都是血汗钱,”由美子回过头,故意白了龙马一眼,“特别是当遇上某些动不动就玩失踪,总是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你收拾的人。”
“这就是经理人存在的价值啊,不是吗?”龙马可一点也不觉得内疚,一个纵身将自己丢进沙发里,可怜的弹簧在受压发出一声轻微惨叫后归于平静。一手抢过桌上的零食袋,龙马看都没看就往嘴里扔。意料之外的冲鼻气味,让他猛咳了几声,“这是什么?!”
“芥末味的薯片啊,”捂着嘴,看着龙马吐着舌头的样子,由美子笑得花枝乱颤。
“水!”冲进厨房,龙马立即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沁心的液体灌下去,才深深地吁了一口气,“由美子姐不是也不喜欢芥末的吗?”不二一家想来是过去被不二折磨得太惨烈,所以只要是和辣扯上关系的他们都会敬而远之,更何况是芥末?!
“刚才在食物柜里发现的,应该是周助留下的,突然嘴馋就拿来试试,没想到还蛮好吃的,”重新拿起被龙马狠狠丢弃的袋子,由美子又往嘴里丢了一片。
“不会吧,”虽然说那种味道没有真正的芥末来得冲,不过几片下去也够受的。等一下,龙马忽地心底一寒,由美子姐该不会培养出和不二前辈一样的味觉吧?如果真是那样他的胃可就遭殃了。
“放心,我不会爱上芥末的,”扑哧一笑,不用看,由美子也能猜到龙马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
“madamadadane,”用口头禅掩饰被识破的尴尬,龙马打开冰箱为自己取了一罐芬达。
“今天迹部用的是什么理由?”等龙马在自己身旁的长沙发上坐下,她才开口问道。
“呃?”一边喝着汽水,一边不解地看着对方。
“3天前是去打球,2天前是去送机,那今天是什么?”由美子索性转过身来看着龙马,似乎他比电视来得更加有趣。
“猫,”没有理会对方带着怪异的实现,龙马将目光落在荧光屏上。
“猫?”呵呵,这还真是最出乎意料的答案,迹部和猫吗?
“对啊,今天一大早跑来竟然跟我说他想养一只猫,然后硬是把我拉到宠物店去。”
……………………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迹部会心血来潮地想养猫,印象中迹部是属于那种养宠物一定会选狗的那一类人。当时他也是这样对迹部说的,选择猫的他,太奇怪。
“怎么说?”迹部挑眉,等待着龙马的答案。
“因为猫不适合你,”龙马很诚实地说,“像你这样大爷模样的人肯定希望自己的宠物能够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有点恶趣味的他还偷偷地看了一旁的桦地一眼,“可是猫却永远也无法达到这样的要求,从来都只有它去选择想做什么,爱做什么,谁都无法勉强,”猫是骄傲的动物,不会轻易被驯服,也无法驯服,因为天生的高贵让它们不懂得屈服和顺从。所以你永远都只会看见养猫人在服侍他的猫儿,而不会看见猫儿像狗一样对主人点头哈腰,当然吃饭时间是例外的。
“本大爷有对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迹部景吾,”不要把他当傻子,以为他听不出话中的含义吗?“你把我当你宠物啊?!”
“本大爷没这样说过吧,”虽然他心里的确是这样觉得的。
“可你就是那个意思!”龙马狠狠地瞪着他。
“你要把自己当宠物,本大爷也没有办法,”迹部耸耸肩,迈开步子朝目标宠物店走去。
大爷选的宠物店当然也得配当上身份,光是店面的装潢就会让龙马误以为进了某家超六星级酒店,金光闪闪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饶让,迹部最终抱回了一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长毛猫,毛色大部分是纯白的,只是背上有两块半个巴掌大的黄斑。龙马曾经问迹部为什么要选这只猫,因为在店里比它毛色漂亮、血统高贵、品种稀有的猫儿多得是,可他却偏偏挑了全店最不起眼的那一只,再一次和龙马所认识的那个迹部景吾的性格相冲突。可是换来的却不是迹部的回答,而是一个劲地望着他坏笑。
“你疯啦?!”看着那个抱着猫儿笑个不停的迹部,龙马拧起秀眉。
“没什么,”好不容易止住笑意,迹部看着龙马问道,“你说应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随便,”这种事情自己不会想啊?龙马懒得理他,径自朝大门走去,在这里呆了那么就,他的肚子早就雷声大作了。
“那就叫龙马好了,”看着栖息在怀里的猫咪,迹部的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什么?!”前进中的龙马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死死地瞪着对方,“再说一次?”
“龙马啊,”迹部双手抓着猫咪的前脚,将它送到龙马面前,两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就这样对视着,“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一点也不!”别过头,龙马肯定地说,真是的,竟然说他像那只猫??
“没关系,本大爷觉得像就好,”越过龙马,迹部抱着猫儿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喂,警告你,不准给你家猫起我的名字!”龙马追上前,对着迹部叫道。
“这是我的自由,你说是吧,龙马?”最后那两个字他是对着猫说的,要命的是猫咪竟然也听懂了似的应了一声,“乖,”迹部甚是满意地看着龙马拉得老长的脸。
“那干嘛不叫它景吾好了?”迹部你这个混蛋,龙马在心里暗骂。
“你想啊,要是一个家里有两个都叫景吾会混乱的,”迹部给了龙马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所以还是叫龙马好,是吧,龙马?”也不知道那只猫和桦地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关系,每次迹部问它,它都会乖乖地喵一声作为回应,和桦地每次的“是”如出一辙。
…………………
“喂,龙马,龙马?”由美子纤细的手在龙马面前摇晃,试图唤回对方的注意力。
“呃?”龙马猛地从回应中醒来。
“在想什么?”故意的,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龙马在回想今天的事情,看来迹部的作用还是蛮大的,而且还大得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只是希望最后的结果不要往坏处走才好。
“没什么,”不太自然地将视线挪开,“我要去洗澡了,”说着从沙发上起来,还不小心地碰掉了放在边缘处的抱枕。
“呵呵,”看着龙马仓皇逃跑的背影,由美子轻轻一笑,然后往嘴里塞了一片绿色的薯片,味道真的挺好的,看来有时候去尝试一下新的东西还是蛮不错的,说不定会像今天这样发现好东西呢。
18
等龙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由美子依旧没有改变她的姿势,窝在沙发里咯咯笑的她似乎比谁都来得快乐。龙马在记忆里搜索着,好像已经很就没有看见过这样放纵感情的她了,平时的她总是武装着,一副女强人的样子。不过还是这样子的她比较可爱吧。
“你在想什么?”由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注意力转移道龙马身上,看见他望着自己嘴角上扬,没来由地流过一阵寒意。
“没什么啊,”下意识地想要拉下帽檐,可是刚从浴室出来的他怎么可能带着帽子?只能随便拉扯着几根滴水的湿发来掩饰进一步的尴尬。
“我还以为你又在想某人呢,”由美子笑着,可却只是嘴角的扯动,心并没有真正笑起来。算算日子,周助也该出现了吧,她知道这一天总是要来的,但对于结果,却一点把握也没有。幸福是所有人都期盼的未来,可是幸福对于某些人而言竟变得有些遥不可及了。
“谁说我在想迹部了?!”极其不爽地哼了一声,就算他刚才洗澡的时候真的有想到过他,那也只是在心里骂他罢了,否则他才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呢!
“呵呵,”这次是真心地笑了,由美子玩味着龙马此刻带这些尴尬的倔强,“我可没有说你在想迹部哦!”的确,刚才她还以为龙马想的人是周助,毕竟着4年以来住在龙马心底的只有周助一个啊。
“切,madamadadane,”从由美子手上抢过一个抱枕,龙马轻轻一跳,摔进沙发里。
铃——,此时电话铃声大作,由美子看了看里电话最近的龙马,对方可是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无奈,只要自己起身接听。
“你好,不二家,”当听见对方的声音时,由美子吓了一跳,“周助?!”
周助二字理所当然地让原本漠不关心的龙马立刻竖起耳朵,双眼定定地看着听电话的由美子。在话与话的间隙中,龙马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难以置信的清晰,似乎下一秒钟就会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他想着,从河村前辈的寿司店分手后,就在也没有见过不二了,因为不二没有找过他,而他也没有找不二的勇气。
“龙马?他在啊,”由美子姐笑得更灿烂了,心里轻斥这个遇上感情就由天才变笨蛋的弟弟,一通电话打来说了那么就才绕到真正的目的上。
“啊?!”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由美子口中说出,龙马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还没等对方把电话递过来,自己就主动将听筒抢了过去。只是拿到手里,放在耳边时,喉咙却胶着了,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剩沉默。
“越前吗?”最后还是不二先开口询问,然而在不二的心中对龙马此刻沉默的理解显然和实际情况不太相符。他以为对方的沉默是源于距离和陌生,以为当那只护腕从龙马的左手消失后,一切都改变了,变得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心突然揪痛起来,现在才来后悔,是不是真的已经晚了?
“嗯,”有些生硬的回答,轻轻咬着下唇,龙马等待着不二的声音再次扬起。不知道为什么,是通过电流传递的声音特别煽情的缘故吗?眼眶竟然热了起来,拼命地眨了眨眼睛,将泪水化开,免得被一旁的由美子看见。
“越前明天有空吗?”姐姐和手塚两人说得没错,无论结果是什么,他们都应该见上一面呢。这段感情无法在心中凭空消失,如果不去面对,那么就会成为一个永远抹不去疙瘩,梗在心里。
“嗯,”电话另一头的人狠狠地点头,终于还是要见面吗?这一直都是龙马所期盼的结果,然而当愿望突然成为现实的时候,却有那么刹那的不真实感。迹部的话还在耳边,他知道,只是最后的机会了,不管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答案,至少他都应该告诉不二,他到底有多么爱他。
“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嗯,”从拿起听筒的那一刻起,龙马似乎除了一个单音节的字以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而这种由紧张、期待和害怕交织而成的表现,在不二心里却又是另一种解释。
“那…明天见,”龙马单调的应答,在很大程度上打击了不二的自信,或许他根本不应该期盼些什么,毕竟当初选择放弃的人是他啊,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去挽回呢?
“嗯,”在听筒的另一端传来嘟嘟声的前一刻,龙马嘴里吐出的还是这个字,就像语言复读机那般,没有任何区别。然而语言的平静比不意味着真正的心情也是如此,也许是放下电话后紧张也随之消失,龙马松了一口气,笑意也开始在脸上扩张。
“你怎么除了‘嗯’就什么都不会说了?”由美子姐好笑地看着一连窘态的龙马,这样的他才真正像个孩子,是16岁的人本该有的样子,真可爱!
“切,”别过头,明知道自己没有胜算,龙马也就懒得辩解,反正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没关系,爱说就随她去好了。现在他的心里想着的可都是不二,高兴得甚至忘记了明天可能出现的拒绝。
“明天去哪里?”她很好奇。
“我怎么知道,”故意扁扁嘴嘟囔道,可是眼睛里的笑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铃——,电话又响了起来,有别于上一次,龙马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拿起听筒。
“喂,不二家,”是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声音。
“是我,迹部,”然而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失望了,“你这么想本大爷吗?听个电话也这么兴奋?”
“madamadadane,”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龙马淡淡地回了一句经典台词,“有事吗?”
“没有不可以打电话给你吗?”迹部有点不悦地说道,“是不是啊,龙马?”接着龙马听到了一声猫叫,黑线黑线再加黑线。
“说了不准叫你家猫龙马的!”真是的,他把他当什么了?宠物吗?
“可是龙马也喜欢这个名字啊,是不是啊,龙马?”循例地一声猫叫,自从有了这只名为龙马的猫后,估计就连一等一的忠狗桦地也要退位让贤了吧。
“迹部景吾!”既是是在电话的另一头,龙马的怒气也足以让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迹部清楚感受到。
“对了,明天你陪本大爷去给龙马买日用品吧,”那边的迹部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无绳电话,一手抱着猫咪让它趴在自己肩膀上,上面还有淡淡的宠物沐浴露的香味。
“不行,”现在龙马已经彻底放弃了,虽然听到对方老说自己的名字很别扭,不过估计那个猴子山大王是不会因为别人的不悦而改变自己的,所以也就免得浪费口舌。“明天和不二前辈约好了。”
“不二?”迹部没来由地手一紧,不小心把怀里的猫儿弄疼了,猫咪条件反射地伸出爪子,然后很不幸地,迹部的俊脸接下来的几天都要留下一道红色的刮痕。“痛!”喊痛的同时,迹部松开手让猫逃离了作案现场。
“呵呵,活该!”养了猫这么多年的龙马就算没看见,光是靠听声音也知道迹部身体的某个部位一定挂彩了。看他还龙马龙马的叫得这么开心。
“你是说你和不二约好了要见面?”迹部根本顾不得脸上的伤,确认刚才听到的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一想到这里龙马就会从心里笑出来。
“你决定要和他说清楚了?”到最后事情还是按照迹部所想的方向发展着,那么他这个多余的牵线者是不是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是不二打电话来约的,不过我想我还是会和他说清楚吧,就像你说的那样。”
“嗯,早就该这样了,”电话另一头的他点头,“真是的,拖拖拉拉这么久,真受不了你们!”
“也许吧,不过有些东西根本无法用理智去思考啊,”这是事实,否则他和不二之间的事情不会拖沓至今,或许感情本就这样的不可理喻。
“总之,你们赶紧结束现在这样的状态吧,省得本大爷看了心烦!”
“切,又没有人叫你看,”虽然心里对迹部还是感激的,可是嘴上就是不能够输他,谁叫他这么嚣张来着?
“不说了,就这样吧,本大爷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嗯,再见。”
放下电话后,迹部发现原来他并不如想象中来得高兴。这个堪称完美的计划是他制定的,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为什么心中却一点喜悦也没有,反而…有那么一丝悲伤?迹部用指腹摸了摸受伤的脸,“痛!”很快地缩回手,但指头已经染上了一点殷红,流血了吗?龙马你还真恨啊,之前明明还对你这么好来着,现在却说变就变。
19
尽管不过是短短几天,但龙马已经适应了在迹部每天清晨到来之前起床,梳洗完毕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边看早间新闻边等他的日式早餐。然而今天,当他窝进沙发里,看着不断闪烁的荧光屏时,才突然想起,迹部也许不会来了。毕竟今天是要和不二见面的日子,在电话里,他没有说具体见面的时间,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迹部应该不会来了。没有来由地,龙马感到一阵失落,是因为明知道他不会来,抑或只是失望于没有了美味可口的早餐?后者吧,龙马这样告诉自己。用手摸了摸开始雷声大作的肚子,他决定自己到厨房觅食,否则也许在不二到来之前他就饿昏了。
厨房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不锈钢器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打开冰箱的大门,试图在里面搜索可以即时下肚的东西,不过找了半天似乎除了芬达以外别无其它。伸出手去想要为自己取一罐最爱的芬达,可是却在指尖接触冰冷金属表面的时候犹豫了,最终什么都没有拿便关上了冰箱门,将不属于夏日的凉意禁锢在原本属于它的地方。
转移位置,龙马伸手打开了头顶的橱柜,从里面取出久违的泡面,然后有些无奈地轻笑,如果让由美子姐知道了,一定又会挨骂吧。将泡面的泡沫杯子拿在手里,透明的包装纸反射出从窗外透入的光线,有些刺眼,龙马就这样愣了几秒钟,然后才从恍惚间回过神来,朝客厅走去。
还没等他来得及拆去泡面的玻璃纸,门铃就响起来了。龙马第一个意识是不二,但想想不对,这是不二的家,他没有按门铃的必要,难道……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龙马笑了,他没有猜错,会清晨时分过来按铃的人只有一个——迹部景吾。
“干嘛傻笑?是不是被本大爷的美技陶醉啦,呃?”有些意外,原本迹部以为当龙马看见自己的出现时,会责备他的不通情达理,可是没有,他看到的只是一味傻笑的龙马。傻笑?这还真是难得。
“切,madamadadane,”此时龙马留意到迹部手里的那个宠物笼子,没想到他竟然把那只猫也带来了。想起猫,他便想起昨晚上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特意去观察迹部的脸,果然在右边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细小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上面偶尔还残留着一点点结痂的血块。
“想笑就笑好了,不用憋得那么辛苦,”接触到龙马凝视自己右边脸颊的目光,迹部很不爽地说道。哼,真是的,也不想想是谁害的,竟然让他这么华丽的脸受伤!
“嗯,哈哈,”迹部话音刚落,龙马还真的笑了出来,只是那种笑声带着生硬的不自然。
“你还真笑啊,呃?”蹙眉,愤愤地看着对方。
“是你叫我笑的啊,”龙马耸耸肩,转身走进屋里,虽然他知道不应该问,可他还是问了,“为什么会来?”
“因为本大爷知道你会想龙马,所以就带它过来了啊,”这是迹部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最烂的说词,不要问他为什么在此刻头脑变得笨蛋了,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至于真正的原因,迹部瞄了一眼角落出的饭桌,上面赫然放着一个等待拆封的泡面。再一次不悦地皱眉,他就知道如果自己不来的话,龙马一定又胡乱用这类垃圾食品来填肚子。没错,这就是迹部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和之前的许多天一样,是来喂猫的。尽管他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他不该出现,可是他怕饿坏了他的猫咪,所以还是厚着脸皮来了,用另一个龙马作为借口。
也许他真的有些习惯了,尽管不过是短短数日,却就连家里的佣人都习惯了每天早上多准备一份包括各色烤鱼和茶碗蒸在内的日式早餐。从什么时候起喂猫成为了他每天清晨必做的功课?昨夜心情不太好的他没有告诉佣人他今天也许不会来了,是的,他本来真的打算不来的,毕竟今天是龙马和不二见面的日子。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发现佣人们早已准备好那一份需要“外买”的早餐。迹部看着盖在上面的金属盖子,愣了一会儿,但他还是告诉自己不应该去的。独自坐在超长的餐桌前用餐,迹部发现今天的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胃口,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那份备好的早餐上瞟。低头,看着正愉快用餐的猫咪,他就不禁会想,不知道龙马今天有没有好好地吃早餐,如果由美子姐不在的话,估计他又会泡面了事吧。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在迹部的精神恍惚间流逝,直到某一刻,迹部终于忍不住,将猫咪抱进笼子里,开车朝不二的家奔来。
“切,我可不会陪你去买宠物用品,”如果不是约了不二的话他其实也不介意,不过现在当然另当别论。
“难道你以为本大爷非你不可吗?”走到饭桌前,拿起那盒泡面随手一扔落入垃圾篓里,“这种东西以后不许吃!”放下笼子,迹部朝门外打了个响指,和以往一样,早餐迅速地在桌面上铺开了。
“你是专门来送早餐的?”有些讶异地看着迹部,虽然连龙马自己也认为不太可能,不过这似乎就是事实。
“你以为你是谁啊,本大爷还专程给你送早餐?”迹部提高了声调,“说过来是为了让你看看龙马的。”
“哦,”低下头去吃早餐,龙马没有进一步戳破谎言的打算,毕竟他还是要给迹部留些面子的。以前的他或许不会这样做,不过现在不同,再怎么说他也是专程为自己送早餐的啊,还要损人的话,就有点太缺德了。
“喂,迹部,”没有抬头,龙马继续一勺一勺地享用着美味的茶碗蒸。
“什么?”坐在对面的迹部将猫咪抱在怀里,专注地看着龙马,喂猫果然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你的脸贴上胶布比较好,会感染的,”毕竟龙马有多年的养猫经验,猫咪通常到处乱逛,常常经过些很肮脏的地方,所以指甲也会积聚很多细菌,处理不好也许会发炎的。虽然那于他也没什么,不过当迹部发现自己的俊脸发炎红肿的时候一定会大吼大叫吧,到时候受难的也许就是他呢。
“本大爷才不要把这么难看的东西贴到脸上,”想都不想地拒绝,这种破坏形象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呢!
从食物中抬起头,龙马不悦地睨了他一眼,然后从座位上起来,转身离开。迹部呆呆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再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生气了?不会吧,因为他不肯贴胶布而生气?这可一点也不像越前龙马啊。
10秒钟后,龙马从消失的地方出来,手里似乎拽着什么东西,径直朝迹部走去。
“生气了?”看着龙马有些紧绷的脸,迹部问道。
没有作声,龙马在迹部面前停下,撕开手上拽着的胶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对准伤口,贴了上去,再狠狠地警告道:“晚上洗澡之前不准撕下来!”
“呃,”迹部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和龙马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见过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但刚才,因为自己是坐着的,而龙马是站着的,为了让胶布对准伤口,龙马微微地俯下身子,漂亮细致的脸离迹部不到十公分。那双原本就很耀眼的大眼睛迅速在迹部面前放大,让他不禁摒住呼吸,差点没有迷失在灿烂的金黄里。
而这一幕又再一次很不凑巧地落在了不二眼里。
20
坐着手塚的车子来到门前的时候,他就看见早已停在门外的黑色房车,迹部的车子,他认得,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下了车,他发现门敞开着便径直走过去,只是没有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幕。蔚蓝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难道他还要再一次失去龙马吗?或者已经不再是他愿不愿意踏出那一步的问题,而是龙马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嗨,”不二特意在门口停下,朝里面浑然忘我的两人打了声招呼引起注意。虽然还带着笑脸,可是那种笑容却显得僵硬。
“不二,”抬头望向不二的那一刹那,灿烂的笑容在龙马的脸上荡开了。情不自禁地期待着,也许从这一刻开始他和不二之间的关系会从此改变。
“我打搅你们了吗?”眼睛眯成一条线,不二没有离开门口半步,只是微笑着询问。
“没有啊,反正迹部很快就走了,是吧?”龙马回头看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迹部,使劲给他使眼色。
“啊,”迹部不太情愿地起来,拎起宠物笼子,“本大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陪你们呢,”虽然心里对龙马态度的急速转变感到不满,然而他又有什么立场不满呢?不二和龙马本来就是一对,不是吗?而他也是在期待着这样的结果啊,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呵呵,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走吧。”
三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不二和龙马走在前面,迹部则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迹部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难道他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龙马了?猛地摇头想要否决掉如此荒唐的想法,自己明明是计划着撮合他们的呢,现在又怎么能够监守自盗呢?
之前在屋子里没有发现,等龙马出来的时候才看见门外多了一辆银灰的车子,里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手塚。稍微放慢了脚步,龙马看着手塚所在的方向,而手塚也正看着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过,他知道是手塚送不二过来的,只是不了解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是在用行动告诉自己他和不二的关系吗?让自己清楚地知道,也好好地记着,不二现在和部长在一起?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可能他几分钟前的期待实在太天真,他凭什么去期待呢?如果不二真的愿意接受自己,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四年的空白。真傻,明知道没有可能时间的东西,却还紧抓着不放。回头,龙马看了一眼身后的迹部,复杂的眼神,到最后他还是应该按照迹部所说的去做吧。然后放自己自由。
“龙马?”留意到龙马可以放慢的脚步,不二看见了他回头望向迹部的刹那,胸口好像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很痛,却痛得喊不出声音。那样的回眸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龙马已经离他很远,那颗原本属于自己的心已落在别人的怀里?
“没什么,”回过头,垂下眼帘,龙马加快步子向前走去,“我们要去哪里?”
“龙马想去哪里?”此时他们已经拐过路口,身后早已不见另外两人的身影。
“随便,”一想到不二现在和部长在一起,一想到也许这次所谓的改变将意味着步向终结,龙马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迹部说得对,不是他要如何忘记不二的问题,而是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忘记他。现在对于龙马而言,开始后悔答应不二的邀约,如果没有这次约会,至少不会有结束的时候。原来,到最后,他根本不想结束,也不想要自由。就像从小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鸟儿,只能适应笼子里的生活,如果放飞到空中不久便会死去,所以也许束缚和禁锢是更好的选择。然而现在,他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被留在原地的人凑到了一起,或者更正确地说,是迹部凑到了手塚的身边。他在难过,而在他眼里看来,手塚的心情和他不相伯仲。尽管这个认知有些偏颇,毕竟手塚和不二之间的关系与他和龙马之间的不同。
“怎么样,要本大爷舍命陪君子吗?”迹部总想着对方是难过的,也是应该难过的,即使他是出了名的冰山,即使他一向掩饰得很好,但是只要爱过,便无法避免疼痛。
“我看需要人陪的是你吧,迹部,”手塚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不带任何温度的话语却刺伤了迹部的心,因为那曾经是他极力否认的事实。
“哼,本大爷如果需要人陪,只要轻轻一招手,可以从这里排队到冰帝!”耍帅地一甩头,迹部恢复自大的本性。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手塚国光一个人懂得掩饰而已。
手塚没有理会对方,反正那也不过是悲伤者仅剩的一点自尊,没有戳穿的必要,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份子?乾的话没有错,纵容情人很正常,可是一味地纵容却有可能导致无力挽回的结果。从来,他都不去强迫不二些什么,也不会去阻止任何他想要去做的事情,他以为,只要这样至少不会让对方后悔。然而至于真正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这两天手塚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是不是真的应该继续这样下去,或者很诚实地问自己,即使不二离开也没有关系吗?正如乾所说的那样,如果不二和越前见面的话,他们有99%的机会会在一起,因为本来他们就是相爱的人,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人。当年也不过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而让不二退缩了,为了不成为越前前进道路上的障碍。那么现在呢?这样的问题是否依然存在,或者说,不二是否还会在意这样的阻碍?没有人知道。
对方的心思永远难以捉摸,特别是像不二那样喜欢隐藏自己的人,手塚没有把握去猜测不二的行动和思想的变化,他唯一能够明了的只是自己的心。再一次问自己,让不二离开,真的可以吗?然后他发现,无论多少次,那个答案都是否定的。如果说是为了对方的幸福,那么手塚知道他不应该开口,因为至少对于现在的不二而言,幸福只能在越前的身上找到。可是他也不是如此伟大的人,爱情总是自私的,这不是给于自己的借口,而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谁会愿意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呢?所以即使知道这将会为不二带来多大的困扰和内疚,手塚还是说出口了,就在昨夜……
“不二,”手塚站在不二的房门外。
“进来吧。”
打开房门,走进那个被桔黄色灯光填满的空间,手塚看见背对着自己的不二,似乎没有回头面对他的打算,只是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他的仙人掌,那颗唯一的球形仙人掌。
“有事吗?”见手塚很久都没有作声,不二这才回过头去,带着疑惑地看着他。
“不要去见越前,”原本在看见不二摆弄仙人掌的背影时哽在喉咙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他不希望失去不二,过去的或以后的事情他都可以放任,可以纵容,但唯独这一次,手塚知道,他无法坐视。
“呃?”意料之外的话语让不二愣住了,睁开眼睛,看着手塚,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他看不见出了认真以外的任何东西。“手塚,你是认真的吗?”不二还是决定用询问来确定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对那个答案抱持着怎样的一种心态。
“不要去见越前,”手塚很肯定地重复了一次。
“可是当初不是你让我去见他的吗?”在不二看来,他们都无法摸清彼此的心态。
“我后悔了,可以吗?”
“呃?”这还是第一次,从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出自于手塚之口,还真够意外的,不二微微低下头,虽然很抱歉,但是有些事情似乎终有面对的时候,“可惜手塚晚了一步呐,”重新抬头,看着对方,“我刚刚和越前约好了明天见面,”虽然对于那个未知的明天,不二也不敢去期待些什么,因为刚才龙马在电话里的反应让他害怕,根本没有勇气去想象可能发生的事情,也许明天会是一个开始,或者,会是一个结束。
“是吗?”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他晚了一步,然而这又真的仅是一个巧合吗?他没有把握,如果他更早地来和不二表态,事情的结果会变得不一样吗?似乎不见得,只是所谓的晚来一步,给了不二更好的开脱的借口。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只会让原本就对自己带着内疚的他更加难过,然而不二的这份内疚似乎已经成为了手塚手中唯一的筹码。这样做或许有些卑鄙,然而,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难道也错了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的纵容不可取;告诉对方自己真正所想的却变成了卑鄙的威胁,那么,谁来告诉他,在爱情这条路上,哪里才是安全区域?或许那根本不存在,因为纵容意味着自己受伤,而告知却意味着对方为难,这并不是容易做出的抉择。没有人不是自私的,没有人会愿意一味地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而他,也是一样。“那明天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不希望龙马看见手塚,因为他知道龙马心里可能会想什么。
“没关系,反正顺路,”然而手塚没有给不二推托的机会,“夜了,晚安。”退出房间,关上门,手塚静静地站在门外,凝视着某处的墙角。或许这样的自己真的有些卑鄙了,明天,他很清楚,当龙马看见自己出现的时候会变成怎样。只是,爱情,真的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不择手段吗?
21
最后龙马和不二选择了一家较为清静的咖啡厅作为落脚处,这里应该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因为人不多,所以他们选了个不错的位置,就在落地窗旁,能够清楚地看见外面广场上的喷水池。一群群鸽子扑哧扑哧地被路人惊起,然后又在不远处降落,没有止境地重复着。翅膀拍打的声音,鸽子咕噜咕噜的叫声,不停地在耳边响起。
“龙马最近过得好吗?”他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真正到了面对的时候,说出口的竟然是如此一句普通的问句。也许他是受了昨夜手塚那句话的影响吧。
曾经,他希望手塚能够像其他情人那样多紧张一些,多妒忌一些,而并不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是一样的态度,仿佛不二周助对于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然而,他又不禁要问自己,既然并非真心喜欢对方,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期盼?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或许,到头来,他不过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永远无法撩起手塚心中的波澜,不甘心到最后,对于手塚而已,自己的存在与否仍然可有可无?那么,如果真的是那样,现在得他是不是就应该高兴了?因为他终于从手塚的口中听到了想要听的话,这是不是证明了,其实对于他而言,自己并非可有可无的存在?可是,为什么呢?他一点也不高兴啊,如果只是不甘心,那么现在证明了自己的重要后,就应该很得意的,不是吗?为什么却没有呢?相反的,心里很难过,因为开始发现,自己无法干脆地在龙马和手塚之间做出选择。
对于龙马,他是爱他的,这一点没有怀疑的必要,曾经的放弃不过是迫不得已。至于手塚,这个似乎比较复杂,连自己都不太能够分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起初他不过是很自私地想要利用手塚忘记龙马,因为他总以为,那将会是他很龙马最后的相遇,而他也天真地相信时间真的能够冲淡一切。可是最后,龙马回来了,他也不幸地发现,到现在他还爱着他,就和当初一样。
那么手塚呢?对于自己而言,他又算是什么?只是治疗伤口时用的安慰剂吗?或者在4年的时间里,原本纯粹的利用已经开始起了化学变化?不然为什么自己要有期待呢?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无法简单地和对方说出分手一类的话,因为他曾经那么可耻地利用过他,那种内疚永远也摆脱不了。这是他所亏欠的,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够偿还。
“没什么,”龙马低着头,有意无意地用吸管搅拌着玻璃杯中桔黄色的液体。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见部长的那一幕总是在心中挥之不去,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自己和不二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可能性了吧。
看着对方的沉默,不二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吗?从前的那些时光已经逃逸得太远,怎样伸手都无法抓住了啊。虽然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能够不顾一切地留下对方就好了,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过去永远都是过去,再也没有改变的可能。所以那个4年,空白已成定局,那么未来呢?他们之间还有未来吗?
“龙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见面的目的本是为了告诉龙马自己真正的心意,可是由于两个原因,一是手塚的那句话,二是龙马和迹部之间的关系,不二没敢说出口。也许他还是害怕吧,无法接受与愿望相违背的答案。看着龙马那只纤细的手腕,可能一切在那只蓝色护腕脱离的那一刻已经变得无法挽回了。
“不知道,”习惯性地咬着下唇,然后让皓齿慢慢陷入粉色的唇瓣中,直到舌尖传来淡淡的咸味。你希望我离开吗,不二?这是龙马所理解的弦外之音,最终他的归来不过是要让这段持续了5年的感情迈向终结而已啊。
他开始害怕,这次是不二主动邀他出来的,所以那一定意味着不二有话要说,而他所害怕就是会从不二的口中听见任何将这段从未开始的恋情扼杀的话。真得很怕,从看见部长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头脑里就不断盘旋着这个念头,让他恐惧得浑身发抖,似乎下一刻就要从不二的口中听到那个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言语。不要,不要,他不要这样,就算迹部骂得对好了,他就做他的鸵鸟好了,他不要听见不二说出拒绝的话,不要自己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不要!心中的那抹爱情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烛火,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也许对于许多人而言,甚至连他自己也曾经这样想过,与其痛苦着延续还不如就此湮灭了。可是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可是龙马总是要回去的吧,”毕竟日本不是他应该停留的地方,龙马是应该属于更加广阔的天地的,这个认知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形成,现在也仍然没有改变。所以或许,这会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然而面对可一不可再的机会,他到底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龙马其实他是喜欢他的呢?从初中时开始就一直喜欢着,直到现在。为什么不说出口?是因为迹部的存在么,抑或是对手塚的愧疚?或者都有吧。
“不二前辈这么希望我回去吗?”他快要压抑不住地吼出来了,为什么呢?他就这么希望自己离开吗?还是自己的出现终究是妨碍了他们?一瞬间,脑海浮现出那天在河村前辈寿司店内的情景,被对着自己的部长和不二,有意无意间相互触碰的双肩,总是被适时添满的茶杯,置于身后的手,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得让龙马有用双手将它们彻底撕成粉末的冲动。他不明白,就算不喜欢也没有关系,难道非要对他如此残忍吗?难道现在伤痕累累的自己还不够痛苦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面对愠怒的龙马,不二连忙否认,“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龙马离开,”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他很想要留下他,但是真的可以吗?4年前的机场,当龙马从自己的身边擦过的时候,他用一种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着:不要走,龙马。他挣扎着,既希望将龙马留在自己的身边,又不想成为对方前进的障碍,所以到最后那句话才会无法发出声音。然而龙马却似乎察觉到了,抬头用带着询问和希望的眼睛看着他,可他却退缩了,用微笑的面具若无其事地掩盖一切。
“是么,”真是笑话,什么叫做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龙马离开?这种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为什么要搬出来作为逃脱的借口?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还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
“可是我总是要走的。”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虽然他可以为了不二的一句话而留下,毫无怨言地舍弃已经获得的一切,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不二不可能挽留他,所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不可能实现的梦。而他的爱情早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已经被扼杀,遑论开花结果,就连发芽生长的机会都没有。就如同腐烂的种子,即便被埋在土壤里也不会抽出嫩绿的叶子,等待的只有死亡。
“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们才会有这一次的碰面,不想要再错过了。他们之间已经耗费了4年的光阴,错过了两次,他不知道如果这一次放弃了,上天到底还会不会怜悯愚蠢的他们再次给与机会。“所以这次约龙马出来,我是想……”
“不二前辈,”龙马突然打断他的话,还是害怕吧,怕听见的是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话,所以宁愿什么也不知道,至少这样还能够欺骗自己,“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逃吧,逃吧,能够逃多远就逃多远,然后将这颗心尘封起来,扣上枷锁。
“呃,不舒服吗?”微微一愣,不二紧张起来,“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了,”摇头,他的病是心病,没有任何药物能够帮助他减轻痛苦,“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那我送你,”不二起身准备走过去扶起龙马。
“我自己回去就好,”挤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回去,要是半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那好吧,”面对自己这样的状态,不二大概再也不会说出他所担心的话了吧。站在咖啡厅门口遥望,回去的路还真长啊。
22
结果到最后手塚一整天的时间还是白白耗费在了迹部身上,想起来也有些无奈,虽然自己的确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的,可是却没想到迹部也会在,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家伙手上竟然还抱着一只猫!一直以来都觉得迹部是那种会偏爱狗的人,依照他的性格来说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看见他手里的猫咪时,手塚有些惊讶。不过当他看清了猫咪的眼睛后,惊讶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看着不二和龙马离去后,迹部径自钻进了手塚的车里,带着命令式地要他陪他买宠物用品。也许是他今天的心情也不太好,真的需要一些调剂来分散注意力,所以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后,手塚还是发动了引擎。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黄昏了,手塚从停车场慢慢走像那所和不二共有的公寓。因为天还没有黑的关系,所以他没有办法凭借窗户的灯光来判断屋子里是否有人。可能的结果应该只有两个:一个是不二终于告诉了龙马自己真正的心意,那样的话,屋子里将是空的;二是不二由于某种原因并没有说出口,那么,他通常都会在家里。
两种可能性,会是哪个?凭借一点理智来分析的话,手塚会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高出许多,特别是在昨晚和今早的事情发生之后。无论如何,某种程度上说,不二、龙马和他自己都是同一类人,那种总喜欢把心里的想法藏起来的人,也总喜欢去猜测别人心态的人。所以,相信在这样的猜忌和疑虑之下,他们是没有办法敞开心扉的。而这也正是手塚所期待的结果,如无意外,事情应该会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吧。只是,爱情和人心这种东西,并不是单凭理智可以说清的,毕竟不理智的时候还是占据多数。
打开大门的一刻,手塚立即感受到了屋内异样的气氛,快要落尽的夕阳将最后的余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里,不二安静的坐在沙发声,背对着大门,只能够看见一头浅栗色的发。
“吃过饭了吗?”关上门,手塚用和平时无异的语气问道。不二始终还是不二,洞察力绝对不输迹部,只是几个小时便看出了端倪,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上一些。然而,这也正是手塚所希望看见的,早一些就早一些吧,反正这样的事情早了总比晚了好。
“手塚,”依旧背对着他,不二低声问道,“你今天是故意要出现在龙马面前的,是吗?”
“要送你过去的话,会出现在他面前也很正常不是吗?”极其平静的语气,一点也没有目的被看穿时应有的慌乱。
“可是你是故意要让龙马误会的,是吗?”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不二死死地盯着手塚。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是当他从那次失败的约会中回到家里静静地回想后,他发现着竟然是他所能够找到得最有可能的答案。然而会吗?手塚会做如此卑鄙的事情吗?他希望那个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才会来求证。
“如果你要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绕过沙发,手塚想要到厨房为自己倒杯水,可是半路上却被不二拦住了。
“那么昨天晚上呢?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说那样的话?”冰蓝色的瞳仁里闪耀着火光,他生气了,真的有些生气了。当他逐渐意识到手塚昨夜的挽留不过是要利用自己内心对他的愧疚而已的时候,心都碎了,为什么呢?难道这个才是真正的手塚国光吗?那个他以前所认识的手塚又去了哪里?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一切的不经意其实都是处心积虑的结果吗?要用内疚来束缚他,然后再以情人的姿态站在龙马面前好让他退却?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不二还真得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逼真得几乎骗过了所有的眼睛!
“不是你说的吗?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一定会有嫉妒的,”面对渐渐激动的不二,手塚仍然维持着那张带着冷漠的脸。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应该称赞不二的聪明,因为他看出了自己所做的这两件事的目的;抑或是应该心痛他的大意,因为他并没有发现事情的真相。
“难道嫉妒就代表着可以不择手段吗?”是,没错,他的确说过那样的话,但那并不意味着能够为了抓住爱情而处心积虑地设计他们!
“既然这已经是你所认定的事实,为什么还要问我?”的确,为了爱情,并不意味着可以不择手段,那么如果是为了成就别人的爱情呢?手塚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傻,这样所对于他而言到底又有什么好处,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痕,还要背负不择手段的罪名,到底为了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个好的解释,或者让我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巧合,”不二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帘,虽然那是他所想到的答案,可是却还是希望手塚能够亲口否认。然而之前的对话里,他一次也没有否认过,不管是昨夜的事情还是今天早晨的事情,那是不是就代表着默认了?
“如果这是你所认定的事实,我的话还重要吗?”手塚反问,他知道不二现在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然而如果不经过这样的痛彻心扉,心灵是无法得到解脱的。
“真的什么也不要解释了吗?”重新抬头看着对方,想要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寻找期盼的东西,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冷冰冰的。
“饿了吗?我去做饭吧,”手塚选择了逃避,转身朝厨房走去,可是还没等进入厨房的范围,身后已经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在空空的屋子里回荡着,然后沉寂。
闭上眼睛,深呼吸,手塚转过身去看着那扇早已紧闭的门,然后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所要的结果,尽管不知道将来自己会不会为今日愚蠢的行为而后悔,不过至少他不会为什么都不做而感到内疚。现在这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吧。
从龙马回来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不二面对着自己时从眼睛和神情上偶尔流露出来的愧疚是那样的明显,那是唯一梗在不二和越前之间的东西,也是唯一连接他和不二之间的东西。对于他和不二来说,这份内疚就像是联系着风筝和拉线者的线,砍断了,便从此各奔东西。以不二的性格,手塚知道,如果要让不二去砍断这条线他一定会很难过,甚至加深那份内疚,所以,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便设计自己亲自去砍断这条线。现在,当不二以为手塚为了挽留他而故意做出那样的事情后,所有的那些内疚和不舍都会烟消云散了吧,那么,天上的风筝也就能够真正地重回天空的怀抱了。
走进厨房里,手塚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透明无色的液体在苍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圈圈涟漪,清冷的光。有一种大笑的冲动,这样做的自己是不是很伟大?然而他根本不想要做如此伟大的角色,因为不二说得对,只要是真心喜欢便会有嫉妒,就算他再如何喜怒不形于色,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却是无法满骗的。可是最后,他却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吃力不讨好的路,不为什么,只是不愿意在看见不二应当荡漾着幸福笑容的脸上爬满哀愁,仅此而已。
在不二原本坐过的地方坐下,喝下一口清凉的液体,手塚稍显呆滞地看着黑色的电视屏幕,估计接下来的很多天里这所房子再也不会响起惊栗片的恐怖音效了,而冰箱里的芥末也要从此尘封了吧。或许只留下躯壳的地方是适合回忆的居住的,然后让自己慢慢开始习惯,在这所没有他的房子里回想有他的过去。
23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懦弱至此,竟然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失去了,一点也不像那个在球场上驰骋的越前龙马。看来爱情的魔力之大,不仅能够让天才变成白痴,还能够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彻底打破。这样的爱情真让人害怕,爱得没有了自我,也迷失了方向。
刚刚和不二分手的时候,龙马心里第一个埋怨的人就是部长,因为如果他不曾在那里出现,如果他不曾让自己看见,那么或许他今天就会有勇气向不二坦白一切,不管结果是什么。可是后来,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龙马才明白,部长不过是自己退却逃避的一个借口,冠冕堂皇地让他躲过可能出现的伤害。他不过是连赌注都不敢下的懦夫而已,真的害怕,要么输要么赢的结果,根本没有面对的勇气,所以才选择了不要知道,才选择了自欺欺人。
将自己卷缩在沙发里,龙马用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他到底在干什么?之前从法国不顾一切地跑回来的勇气去了哪里?要和不二说明一切的决心又到了哪里?既然不该爱也已经爱上了,那么不是至少应该让对方知道吗?自己还像个笨蛋一样在这里犹豫什么?
伸手抓起身旁的电话,龙马用自己还没来得及后悔的速度按下一连串号码,然后等待着电话的接通。说吧,说吧,龙马这样催眠着自己,就算是只有告诉对方的勇气,而没有聆听答案的坚强也好,至少要让不二知道,至少他曾经亲口说过。
“喂,这是不二周助的电话,”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竟是手塚的声音。
“呃,部长,是我越前,”咬着唇,之前所有的冲动在听到手塚的声音后瞬间冷却下来,就像好不容易燃烧起来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不二前辈,在吗?”是啊,他怎么忘记了呢,现在不二是和部长住在一起啊。
“他出去了,没有带手机。”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或许越前会比他更早看见不二,手塚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不二现在去找越前的几率最大。
“是吗,那算了,再见。”
“嗯,再见。”
放下电话,龙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二的离开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否则估计他这次还是无法顺利说出口吧。真是没用头顶了,竟然听见部长的声音就开始想要退缩。
此时门铃的乐声响起,龙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自大女王迹部景吾,毕竟由美子姐从来都不会犯没带钥匙的错误。然而打开门的一霎那,他愣住了,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不二淡淡的笑脸,就像是做梦一样。
“怎么,龙马不欢迎我吗?”看着堵在门前惊讶地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龙马,不二笑着问道。
“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马立即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这里是不二前辈的家啊,”而他不过是寄主在这里的过客,离开的日子想想也不远了。
“呵呵,说得也是呢,”轻笑着走进屋里,“姐姐不在吗?”
“嗯,还没有回来,”是来找由美子姐的吗?害他还在混乱猜测不二此行的目的,“不二前辈是来找由美子姐的啊,那我打个电话给她好了,”说着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准备拨号,可是手腕却被不二抓住了。
“不用了,我是来找龙马的,”拉着龙马的手,将听筒放回原处,却没有放手,“我觉得我们必须继续今天未完的话题。”当他从手塚哪儿得到那个让人恼火的答案后,不二知道他无需再顾忌些什么,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龙马从他身边逃开了。
“不二前辈,”害怕对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龙马将视线集中在那只被紧握的手上,轻微地反抗着,可是对方却握得死紧,“手,很痛。”
“啊,抱歉,”连忙松手,看着那微微发红的皮肤,不二一脸歉意。
“不二前辈到底想要说什么?”低下头去,龙马绕过放置电话的小茶几,坐进沙发里,要面对的总是要来的,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逃,都逃不开啊。
“龙马,”不二也跟着绕过了茶几,在龙马的身旁坐下,伸手硬是抬起对方的头,逼他正视自己,“也许现在说这样的话对于你来说是一种困扰,不过我还是要说,”看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那样近的距离,不二能够清楚地在那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我喜欢龙马,从地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开始。”话说出口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那么顺理成章地就说出来了,真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还别扭了这么久。也许是在害怕等待答案的瞬间吧,怕它太过漫长,也怕它太过短暂。
“不二前辈…”龙马的脑子显然还无法消化从耳朵传来的声音,不二说喜欢他,这是真的吗?难道他不是应该来告诉自己要死心的吗?一时间无法接受,那个和自己所认为的答案截然相反的结果。这种心情好奇怪,明明是多么渴望的事情,可是到了真正实现的那一刻却觉得太过于虚幻,就像醒来便免不了要破碎的梦境。
“我喜欢你,龙马,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龙马的反应让他疑惑,那样的表情代表着什么呢?是喜欢还是困扰?他知道他曾经辜负过龙马,就在4年前,当龙马在临走前想要向他表白时被他巧妙地阻止了。4年后的今天,他们之间的角色掉转了,那么结果呢?曾经擦肩而过的人,能够拥有再次追逐幸福的机会吗?
“认真的吗?”他不敢轻易地相信,害怕下一秒钟不二会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当然,龙马不相信我吗?”其实真正害怕的人应该是不二,怕一切在他想要挽回的此时已经太迟了。
“不是,”他只是不敢相信而已,怕梦幻在醒来的一刻成为泡影。
“龙马,”将对方拉入怀中,不二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这一次不要再擦肩而过了,他们之间所错过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即使用余下的一生都无法弥补,所以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耗费,从这一刻起,通向的只有幸福。
“我也……”缓缓伸出手去,回抱着不二,“我也喜欢不二前辈啊,”从他们第一次在网球练习场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爱得很深,很沉,快要将自己压垮。
“那我们交往吧,龙马,”轻轻抬起龙马漂亮精致的脸,“还有,应该叫我周助,”不二俯身吻上那渴望已久的唇。就像书中的童话故事那样,无论曾经经历过什么,到最后他们总会迎来幸福,就像太阳神圣的光辉总能如期而至。
钥匙转动的声音打搅了沉醉的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那扇即将开启的门。
“周助?”对于弟弟的出现,由美子有些讶异,但当她看见龙马微红且洋溢着幸福的脸便多少明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是应该高兴的吧,毕竟这是她所期望的结果。
“我今晚在这里住下,可以吗,姐姐?”不二笑得眯起了眼睛,虽然之前因为手塚的事情心情很不愉快,可是在龙马说出喜欢他的一刻,所有的痛苦和难过彻底被幸福所取代。
“当然,这里可是你的家呢,”由美子热情地给不二一个大大的拥抱,“不过今晚你要睡在裕太的房间哦,”刻意的提醒让龙马顿时红了脸,姐弟俩看见一脸窘态的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24
在床上熟睡的小猫突然觉得脸上有些搔痒,条件反射地伸手想要拨开骚扰自己的异物,但手腕却在下一刻被抓住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呼吸就被突如其来的吻夺去。
“早啊,龙马。”
“早,”被吻得有些狼狈的龙马睁眼看着笑得比晨曦更灿烂的不二。
“下来吃早餐吧,”依依不舍地从龙马的上空移开,现在在不二的眼里除了龙马再也没有其它。
“由美子姐做了早餐?”虽然在美国的时候早餐都是由她负责的,可是回到日本后,她却意外地没有做过一次早餐,全部都是迹部一人提供的,所以难免有些意外。
“不是,姐姐一大清早就出去了,早餐是我做的。”
“呃?!”正欲走向洗手间的龙马突然僵在原地,虽然分开了4年,不过对于不二的味觉他还是心有余悸。
“放心吧,我没有放芥末,”走上前,从后面抱着他的小猫,不二又怎么会不知道龙马在想什么呢?但是就算他再顽皮,再喜欢捉弄人,也不会捉弄龙马。要是龙马因此而不舒服的话,最后心痛的还不是他自己?谁会这么笨,没事和自己作对啊?
“madamadadane,”轻微地扬起嘴角,不二的怀抱原来是如此温暖,要是时间能够从此停留,那该有多好呀。
“好了,快去梳洗,”在龙马的耳边催促一句,不二松开双手,还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换好衣服的龙马沿着楼梯下去,经过客厅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那扇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估计今天迹部真的不会再来了吧。不知道为什么,龙马的心底涌起一阵失落,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迹部每天清晨的到来,也许他只是怀念那些美味的日式早餐,也许……龙马猛地摇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和迹部只是朋友,而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天天见面的理由。之前迹部也只是受由美子姐之托才来照顾自己的,现在既然不二在这里,也就没有理由要求迹部继续每天的早餐之行吧。
“龙马?”看着站在沙发前望着大门发呆的龙马,不二疑惑地轻唤。
“呃,没什么,”再次甩掉莫须有的情绪,龙马朝饭桌走去,现在的他才是最幸福的,因为周助就在他的身边。
“请吧,”不二将盛载这牛奶的玻璃杯放到龙马面前。
“谢谢,”有些出乎意料,至少从表面上看来,不二的手艺似乎一点也不输由美子姐,摆在面前的东西,无论是烤鱼、茶碗蒸还是味增汤都色香味俱全。
“好吃吗?”
“嗯,”尝了一口鲜嫩滑溜的蒸蛋,甚至比由美子姐的还要好吃呢。
“呵呵,那龙马就多吃一点吧,你太瘦了,”昨晚上抱着他的时候不二就这样认为,身为运动员的龙马实在太瘦,看来他需要多花点时间把他养胖才行。
在不二家里的清晨是愉快的,但同样的清晨,换到迹部大宅内,却有些冷清和寂寞。和昨天一样,迹部又忘记了告诉佣人不用准备龙马的早餐,所以,在他的面前又摆上了那份需要外卖的早餐,只可惜,这一次,他真的再也没有前去的理由。
昨天夜里,他接到了由美子姐的道谢电话,在那里他知道不二和龙马终于如他之前所期望的那样走到了一起,然而这个消息给自己所带来的不是料想中的成就感,却是无法抑制的一阵心痛。也许在不知不觉间,他真的喜欢上龙马了,只是现在才发觉是不是有点太迟?迹部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真是天底下最傻的人,竟然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还自以为是地沾沾自喜,笨蛋!
还自诩什么厉害的洞察力,结果连自己的心都无法看透,这还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低头看着手中银质餐具散发的光芒,迹部灰蓝的眸子在闪烁中凝固,把悲伤和无奈都冻在了一起。
“喵~!”
脚边猫咪的轻蹭让迹部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猫儿那双和龙马极其相似的金黄色眼睛。
“喵~!”猫咪似乎能够读懂迹部眼底的悲伤,安慰般地在他的脚边磨蹭。
弯腰将猫抱起来,放在膝上,轻轻顺着柔软的长毛,凝视着桌上纹丝未动的食物,“不知道龙马有没有好好吃早餐呢?”
也许手塚是说对了,最需要安慰的人其实是迹部景吾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滋味真的很难受,特别是当自己在失去的时候才发现时。现在的他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迹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因为这段四角的纠葛而难过的人,至少他还有手塚国光这个同路人。也许这就是习惯的可怕,就连最理智的人也会犯下最弱智的错误,这一点手塚和迹部是一样的,因为他也不自觉地在清晨多准备了一份早餐,静静地摆在餐桌上,等待着永远不会出现的人。真是笨蛋,这样的错误,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多余的早餐根本就是对不二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的一次次提醒。
轻啄了一口略带苦涩的咖啡,手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在桌子的另一端整齐地摆上早餐和碗筷,就好像不二随时都会出现一样。后悔了吗?没有,这一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虽然结果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但是也不是他能够去改变的。现在既然一切都已成定局,再想也是无益,不管是否后悔了,从来的机会已经失去,所以放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从椅子上起来,手塚走到不二常坐的位置上,慢慢地将早餐原封不动地收拾进厨房,逐一倒进垃圾桶里。
25
一个人在家的时光是最难熬的,无所事事地在客厅踱来踱去,考虑着要不要再到房间里去补眠,却又发觉自己一点睡意也没有。极度无聊中,龙马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汽水,咕噜噜地喝起来。也许这就是大学生和游手好闲者的区别吧,不二看着他吃完早餐后便回学校了,因为有很重要的课要上。至于龙马,这个自己放自己假的人,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可做的。之前的那几天,他根本无需考虑这样的事情,因为迹部总会将他的时间填得满满的,尽管他不清楚为什么同样身为学生的他竟然会如此清闲。不过龙马也不会傻乎乎地问他,否则那个自恋外加自大的家伙一定会说诸如“本大爷天生聪颖”之类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话。
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那只和自己相同名字的猫现在怎样了?迹部那个大爷应该有好好照顾他吧,嗯,不过就算他没有,他家这么多的佣人,应该也不用担心……只是…龙马想起了迹部脸上那道红色的伤痕,以那家伙爱美爱得要死的性格,估计回家后一定没有乖乖贴胶布吧。哼,最好让那个伤口感染发红发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龙马有些恶毒地想,然后大口大口地朝胃里灌着不断冒泡的液体。
心不在焉地看着荧光屏的方向,网球比赛的实况转播还在进行中,尽管不断闪烁的画面的确倒映在金黄色的瞳孔上,但是连龙马自己都能肯定这些画面是否真的进入了脑子。然后一个大好的早上就这样被他虚度了,这还是从法国回来后的第一次,但也许不会是最后一次。当肚子传来不满的叫唤时,龙马知道他是时候去觅食了。可是没有了由美子姐和周助的厨房他一点也不想进取,看来今天又要求救于泡面了。回来的一个多星期里,他曾经泡过两杯泡面,还有一杯是打算泡却胎死腹中的,所以这样算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得不吃泡面呢。
铃——,急促的铃声似乎总是喜欢选择在此时想起,龙马看了看手中那杯还没有开封的速食食品。不会这么巧吧?虽然说并不是自己喜欢吃泡面,但是没理由每次都中途被阻止啊?只是,会是谁呢?由美子姐这些天来从来没试过中午回家,不二下午还有课,应该也不会是他。迹部吗?脑海中浮现出迹部超级自恋的post,脸一沉,估计也不会是他。
“喂,不二宅。”
“是我,迹部,”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龙马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有事?”这是一种习惯,龙马的话总是这样冷淡,怕是改不了了。
“吃饭了吗?”不要怀疑,这就是迹部打电话过来的原因。因为不在龙马的身边,所以总会自然而然地担心那只小猫是否乖乖吃饭了,有没有趁他不在把垃圾往肚子里塞。
“嗯,正准备吃,”忘了一眼桌上的泡面,龙马有点心虚地说道,如果让迹部知道了估计又要咆哮了吧。比由美子姐还可怕呢。
“一个人?”
“嗯。”
“吃什么?”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他就很有理由怀疑桌面上放着的是什么了。
“……”龙马知道不能够如实回答,但另一方面也不想欺骗对方,所以选择了沉默。
“又是泡面,呃?”没办法他太了解龙马这个人了,“把那种垃圾立刻给本大爷丢到垃圾桶里去,然后等我过来!”
“迹部……”还想着要拒绝,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了。有些呆滞地看着听筒,龙马不解,为什么迹部要对他这样好呢?就光凭由美子姐的一句话么?
20分钟后迹部出现在不二家门口,像只是把早餐的时间推迟了一样,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再次铺满桌面。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龙马本能地吞了吞口水。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开动,而是抬头带着些疑惑地看着迹部。
“为什么会过来?”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没有被开导的需要了吧。
“因为本大爷答应过由美子姐,绝对不允许你在日本期间乱吃东西!”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呵,然而迹部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那个原因,明显得让他心痛。
“这样啊,”没有追究的打算,只是定睛看着迹部的脸。
“怎么,陶醉在本大爷的美貌之下了?”从来都没有发觉被人注目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事情,因为他迹部景吾无论去哪里都那样瞩目。然而此刻龙马看着他的眼神却明显让他有些不自在。
“切,madamadadane,”不屑地别过头,他不过是想看看迹部脸上的伤痕好了没有,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这个自大的自恋狂!
低头,龙马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整个空间突然沉静下来,只剩下刀叉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迹部,”没有抬头,龙马凝视着在白色瓷碟中和刀叉交锋撕扯的牛排,“我和不二前辈交往了。”
“那不是很好吗?”迹部微微一愣,随即恢复本性地说道,“本大爷早就让你们不要拖拖拉拉的,看得别人心烦。”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吧,至少龙马找到了他真正想要的,至于他自己,则是那个不小心泥足深陷的傻瓜。
“嗯,应该是吧,”默然地点头,那曾经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是幸福的,只是……
“怎么了?”龙马的异样逃不过迹部的眼睛。
“没什么,”摇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块四分五裂的牛排,奇怪的感觉在心里不停搅动着。或许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所以变得不真实了吧,或许是曾经的期待把未来想得太过完美,所以被现实打击了吧。他也不知道,不过既然这是自己所希望的,那么按照这条路走下去就一定不会错吧。
“和不二在一起不开心吗?”对于龙马来说,能够如此影响心情的就只有不二了。虽然这个认知让他多少有些难过,然而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吗?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龙马喜欢的人是不二,就算相隔了4年都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自己感情的放纵,不过是自作多情的举动,根本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就像还没有发芽便被无情扼杀的种子。
“没有,周助对我很好,”好得让他觉得太过虚幻,早上无聊的时候,他甚至会怀疑他们之间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继续吗?部长那时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难以忘却,他能够理解在咖啡厅里,不二的犹豫,却无法明白昨夜的不顾一切,仿佛梗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在瞬间彻底消失。然而那真的是消失了吗?抑或是我们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假装看不见而已?他不知道,也不晓得在哪里可以找到答案。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不,没什么,”终于抬起头来,向对方露出一个稍微勉强的笑容,“也许只是有些突然而已,”来得太快让自己失去了适应的时间,龙马这样解释着这种情绪。
那么一瞬间,迹部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如果不幸福的话,就回来我的身边吧!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他没有说这样的话的资格,而这也仅仅会让龙马原本的心烦意乱更糟罢了。
“你还回去美国吗?”
“不回去的话,由美子姐会杀了我的,”耸耸肩,龙马从来都不认为他能够一直待在这里,即使不二已经向他表白。
“要回去的话,就给本大爷好好地打,不然我一定跑到球场上把你拽下来,省得丢本大爷的面子!”或许,从另一个侧面来讲,朋友之间的轻松应对更适合他和龙马,维持这样的关系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情。
“切,”撇撇嘴,龙马继续他未完的进食过程,把目光所及的美食悉数扫进胃里。
“啧啧,龙马的食相都比你好,”迹部皱眉批评道,这种情景让他想起了第一天送外卖的清晨,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不管是龙马,还是他自己。
“呃?”定睛看着迹部,龙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起那只同名的猫后,才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继续狼吞虎咽。
“下午也在家里待着吗?”
“不,下午想去周助的学校看看。”
“是么,”迹部抿了抿唇,“本大爷送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反正搭公车很方便。”
“那随你,”没有勉强,他明白这个游戏他才是需要退出的那一个。
“你呢?下午去学校吗?”
“嗯。”
“我还以为你是不用上学的呢,”因为过去的几天里,迹部几乎都陪在他的身边。
“以本大爷的聪明才智,还需要上课吗,呃?”
“……”龙马一头的黑线,他就知道迹部会这样说,问了也是白问。
26
不二所在的那所大学虽然离不二家有点儿远,但坐公车却也很方便,无需转车就可以直接到达,只是在移动匣子里滞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也稍微无聊了一些。下了车,龙马不顾形象地在校门口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已经僵硬的四肢,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运动了,再不锻炼锻炼等回到球场上时一定会行动迟缓。
大学的校园并非中学可以比拟的,错落的建筑物,交叉的人行道,填满每一个空隙的绿茵,像一个巨大的公园,足以让像龙马这样的路痴半天找不到方向。不过这于他也无所谓,反正不二现在一定还在上课,他就随便逛逛好了。然而看风景的心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指指点点的行人打搅了,刻意看了看两旁,龙马真的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到自己的身上。走过某座镶嵌着玻璃幕墙的建筑物前,墨绿的镜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现在的他和4年前已经很不一样了,最明显的就是长高了,已经到了可以与不二平视的高度,不像以前的自己,只能抬头仰望那抹天使的笑颜。
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我们所改变的并不仅仅是样貌外表而已?
“小不点!”处于恍惚状态的龙马被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压个正着,咧着嘴,蹙着眉,龙马回头瞪了背上的不速之客一眼。
“菊丸前辈,好重!”一种习惯吧,其实现在的英二对于龙马而言一点也不重,这只顽皮的猫咪其实轻得很呢,看来大石前辈并没有尽职尽责啊。
“小不点为什么会在这里nia~?”没有下来的自觉,侧着头疑惑地看着龙马,“找不二么?”
“嗯,”龙马压了压帽檐。
“呵呵,可是不二现在在上课呢。”
“我知道,”所以他才会在这里晃悠,然后一个不小心被英二这只猫咪逮到。
“那小不点要不要陪我?”通常来说人长大以后抱起来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可能是骨头硬了,皮肤失去了婴儿独有的弹性的缘故吧,可是龙马却似乎是自然规律下的例外,即使现在也是怎么抱怎么舒服,英二当然竭尽所能地继续磨蹭。根本不理会两个男生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的举动到底会引起怎样的效果。
“嗯,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龙马爽快地答应了。
“那快走吧,”从龙马的身上蹦下来,英二拉起他的手就开始飞奔。
还以为这只小猫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原来跑了半天就把他拉到了网球场上。虽然这里不是青学的网球场,但是给龙马的感觉却是一样的,特别是当他看见乾和大石前辈的身影时,还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青学时代的越前龙马呢。
“越前,”大石第一个发现龙马的到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辈好,”金黄色的眸子在看见球场的那一刻便迸发出异样的火花。
“嗨,越前,”此时乾也走了过来,“我有新研制的蔬菜汁,要不要试试?”
“呃,不用了,”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不明液体,龙马捏着鼻子别过头。
之前一直围绕着龙马的细碎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围在球场外看球的人似乎逐渐沸腾起来,全都因为越前龙马的出现。
“小不点你看,大家都在看你nia~,”英二将手放在额前环视一周,哇塞,突然之间多了好多人呐。
“切,madamadadane,”比赛的时候比现在更壮观的情况他都见了不少,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呵呵,真像是龙马会说的话呢,”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周助,”回头,看到的是不二灿烂的笑脸。
“没想到龙马会来这里找我呢,”不二下课走出教室的时候便听到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龙马的事,所以便寻声赶过来了,没想到他的小猫还真在这里。走到龙马身边,将今粘着的英二不经意地隔开,把龙马收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触目所及的轰动,似乎让不二明白了些什么,下意识地握紧了龙马的手。
“不二,不二,你不是还有一节课的吗?”英二转移目标趴到不二身上。
“不上也没有关系,”既然龙马来了,他又怎么可能安心去上课?
“不二要来打一场吗?你很久没有和我们打过球了吧,”乾拿起他的笔记本刷刷地写着,这可是收集重要资料的难得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周助不是网球部的吗?”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听乾这样说来却似乎并非这样。
“我没有参加社团,”不二说得很简单,似乎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龙马总以为在球场上的不二是最引人入胜的,当年他也是因此才深陷其中的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明显地,不二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就算不参加社团一样可以打网球,不是么?”
“嗯,也对,”点点头,可是龙马却总觉得不二隐瞒了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在这里聊天啦,我们开始好不好?”急性子的英二不满地叫道。
“那试着打双打怎么样?”乾推了推眼镜,“大石和英二对越前和不二?”
“呵呵,很有趣的样子呢,对吧,龙马?”不二第一个接受了乾的建议。
“随便,”虽然龙马不习惯打双打,不过如果是不二的话,他也无所谓。
“好也,”英二兴奋地举起双手,“大石,我们绝对不可以输哦!”
尽兴的比赛过后,龙马和不二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漫步在林荫道上。对于龙马而言,似乎很久没有如此淋漓尽致了,这种感觉和赛场上的很不相同,没有负担没有压力,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力,或许只有这样的比赛才能真正地让人享受。
“龙马今天似乎很开心的样子,”看着龙马嘴边从未退却的笑容,不二更坚定了心中的某个想法,龙马果然还是适合在球场上驰骋的人,不像他。
“嗯,很久没有这样打过球了,”提了提肩上的球袋,“周助,过几天我们也打一场吧。”
“再说吧,”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打过一场完整的比赛吧,”唯一的一次就是那场未完的雨中比赛,所留下的遗憾到现在还能隐约感觉得到。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胜过龙马了,”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心不再相同,这也是他离开球场的原因。
“这有什么关系呢?”大步走到不二面前,龙马看着他,“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周助啊,”重要的是在越前龙马的心中,不二周助永远是特别的存在。
“龙马,谢谢,”龙马的话让不二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然而龙马所不了解的是,就是因为不二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特别,才不愿意把那种特别打破啊。“比赛的事情,再说吧。”然后两人继续朝着校门走去。
“嗯,”反正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既然不二现在不愿意,他也不勉强,“我们现在回家吗?”
“我送你回家,然后回公寓。”
“收拾东西吗?”龙马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我可以帮你。”
“不,我没有打算回家,”昨夜的停留也只是暂时的。
“为什么?”不解,他还以为不二会回来的,抑或是因为部长的缘故?“因为我吗?其实我可以到裕太的房间去的,或者回家里也行。”
“不是的,”不二摇头,“回家的话太远了,来学校很不方便,这一点龙马应该能够了解吧?”
“这样啊,”的确,虽然说不用转车,但是也花了个把小时才到达,每天这样的来回真的让人吃不消。
“周末的话我会回去的,而且龙马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过来找我,不是吗?”
“嗯,那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停下脚步,龙马转身看着不二,“或者,我送周助回去?”也许对于龙马而言,更多地,他不愿看见那所公寓,毕竟不管什么原因,那是不二和部长共同居住的地方。不是他不相信不二,只是这样的嫉妒无法抑制。
“不用了,就在那边,很近的,”不二指了指不远处的红色建筑物,“我先送你到车站吧。”
落日的余辉将整个蔚蓝的天空染成温热的桔红,车站旁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临别的时候,不二在龙马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很淡很柔,然后目送着那辆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27
从停车场里出来,抬头,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发白的光在眼前连成一条通向家的路。家?手塚无奈地摇头,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吧,那个没有了不二的地方。今天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他只是纯粹地不想回去而已,不想再感受一次从屋子里迎面扑来的寂寞。没有了不二的家变了味,不再如从前般温暖,而是冷冷的,让人有堕入冰窖的感觉。过去不二总是笑着说他是冰山,是应该生活在南极的生物,可是原来习惯于在冰天雪地生活的人也害怕寒冷,害怕那种从心底升起的寒冷。
不要问他有没有后悔之前所做的一切,因为不过是否后悔,都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成为定局的东西改不了。现在,他也不愿意再想所谓的对与错,只是想让它尽快过去,然后恢复自己原有的生活,仅此而已。爱情是让人极度疲累的事情,尝试过一次就已经把他弄得身心具疲,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忘掉不二,忘掉那些不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扭动钥匙的时候,过早出现的开门声,让他愣住了。不二?这是他脑海中理所当然的反应。那么理由呢?回来兴师问罪,抑或是,为了彻底的离开?如果真的是要离开也好,既然是要断,那么就来得彻底一点,他也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感觉。
“不二?”打开门,在玄关脱下鞋子,手塚朝背对自己人叫道,“回来收拾东西么?需要帮忙吗?”
“你很希望我走?”没有回头,淡蓝色的眸子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画面的电视机。
“呃?”有些错愕,“我以为你想要离开。”
“我没有说过要走吧。”
“啊,是么,那就继续住下来吧,”当听到对方要留下的时候,手塚的心底不自觉地透出一丝甜意,可随即他又知道这于自己而言并非一件好事,只有距离才能让他更好地淡忘。“吃饭了吗?”手塚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饭桌,再看了一眼洁净如新的厨房,断定不二至少没有在家里吃饭。
“对不起,手塚,”沉下眸子,不二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没吃饭也不需要道歉啊,”是故意的,手塚其实很清楚不二为了什么而道歉,只是没想到自己小小的把戏如此容易被戳穿而已,不二还是不二啊。然而有时候聪明并非是一件好事,难得糊涂或许会更加快乐一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抬起头面对着对方,从什么时候起连手塚也学会了逃避问题?“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手塚不知道这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么?不二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简直可恶透顶。
“如果让你难过了,我道歉,”手塚朝不二微微颔首。
“不是这样的!”不二激动地喊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手塚的跟前,用双手抓着他的手臂,痛苦地低下头去,“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才对……对不起,手塚,”是我利用了你的感情,利用了你的温柔,来抚平心底的伤痕,来填补心底的寂寞,对不起……然而对不起三个字其实一点作用也没有吧。把对方伤害了,难道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以弥补的么?
“不二?”低头看着身子微微颤抖的不二,手塚叹了一口气,“不要这样,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因为在这条路上我们都受伤了,”问题只在于所受的伤害到最后是否能够换来所期待的结果,对于手塚而言,他希望不二幸福,同时,也放自己自由。
“手塚,我……”
“昨天回家了,是么?”手塚打断了不二的话,那个问题已经没有再纠缠的必要了。
“嗯,”松开手,不二点点头。
“和越前说清楚了?”
“嗯,”拖了4年的话终于是说出口了,而事情也出奇地顺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不踏实。
“是么,那就好,”至少证明他痛还是有价值的。
“可是,手塚,我……”
“没有什么可是的,”再一次打断不二的话,“我只是希望你抓紧自己的幸福而已,再者,我不想强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4年前之所以接受不二的提议,那是因为连他都以为越前不会再回来,也可笑地相信自己能够让不二忘记对方,可是4年后的现在,越前为了不二回来了,而不二也从未忘记过越前。是时候该放手了,人在学会坚持的同时,也需要学会放弃。当勉强的挽留只能造成双方的痛苦的时候,分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咬着下唇,低下头去,不二知道自己伤害了手塚,他想要弥补,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给不了。而且,到现在这个时候,手塚也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口只能等待慢慢愈合,根本没有弥补的可能。
“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手塚像是在安抚孩子一般揉了揉不二的头发,“我去做饭。”
抬起头,看着手塚离开的背影,一直强忍的泪水滑落了,沿着脸颊留下一条冰凉的痕迹。对不起,不二在心里说道。尽管他知道这三个字毫无作用,却还是要说,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28
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显然不是一个约会的好日子,失去阳光照耀的天气会把所有好心情都消磨掉。看着那连结成片的积云,也许是要下雨了,经过连续数个星期的烈日暴晒,是时候该下一场雨了,以便冲刷积聚过多的温度,同时也让随着气温升高而过热的心冷却下来。被雨水洗涤后的世界有一份清澈,仿佛能把所有看不透的东西都看清了,也把那些焦虑、疑惑、犹豫统统洗掉,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然而这一场倍受期待的雨却迟迟不曾降临,天空的颜色也一直是这样不深不浅的灰,没有转坏,也不曾晴朗。从远处吹来的风带着很重的湿气,拂在脸上倒也舒心惬意,或许阴天也并非那样忧郁,毕竟忧郁从不因天气而起,只因人心而生。
坐在公园的长板凳上,抬头看着越来越低的天空,龙马不时往嘴里灌着汽水。尽管不二就在他的身边,却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单纯地沉默着,两个人的沉默,就和抬头所见的天空一样。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龙马伸出空余的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要取出,可是还没拿出口袋就又塞了回去。
他只是有点习惯了而已,在中午时分听到手机的铃声,接着是那个迹部大爷不可一世的声音,极不搭调地询问着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起迹部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习惯是一种如此可怕的东西,缺少了,竟会让你觉得连生活都开始不完整起来。总是不知不觉地去期待什么,然后又极其愚蠢地去做什么,以此来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过往的不复存在。
“龙马,你在想什么?”同样看着天空的不二开口问道。是因为曾经的距离么,让他们之间连话题都变得缺乏,又或者龙马和手塚根本是同一类人,虽然不冰冷却也不热情,更不会多话。
“没什么,”将易拉罐冰凉的金属边缘放在唇边,香甜的葡萄味刺激着嗅觉细胞。
“龙马,”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已经和他一般高的男孩,“为什么那天要答应我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和龙马之间只是咫尺的距离,却有着书中所描述的那种千里的感觉。似乎在那个过去的4年里,某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就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什么?”不解地看着不二,龙马并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交往?”他从不怀疑哪个4年前有些害羞地将仙人掌送他的龙马是爱他的,可是4年后的现在呢?尽管由美子姐说过龙马是为了这一段感情而回来的,而不二自己也是这样相信的,可是现在的感觉却不太一样。到底是龙马变了,还是他变了,抑或是他们都变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吧,”金黄色的眸子凝视着不二,虽然没有阳光的照耀,却也无损它的美丽。对于这个问题,龙马很耿耿于怀,毕竟那一天里不二的态度改变的太快,以至于他差点反应不过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龙马这样猜测着,否则要怎么合理的解释呢?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他觉得现在的感情不太真实,就种在空中飘浮的不踏实感,似乎随时都有从云端下坠的危险。
“当然是因为喜欢龙马啊,”很理所当然的答案,从很久以前开始便喜欢上了,一直延续到今天。对于这一点不二从来都不怀疑,是的,即使如今天这样距的两人之间开始疏远,喜欢的心情却没有改变。
“是么,”其实他并没有怀疑不二的真心,只是不明白他的做法而已,如果说是喜欢那么绝对不会是这几天的事情吧,也就是说应该是4年前咯。但若真的是从4年前开始的喜欢,那么过去那4年的空白又算是什么?他在想,如果他们4年前就在一起的话,一切都会改变,他们之间或许要比现在更快乐。至于现在,龙马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语言来表达这种奇怪的感受,曾经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成为了现实,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幸福,为什么呢?如果这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么应该要为它的实现而欢呼雀跃的,不是么?
“龙马不相信我?”
“不是,”没有什么所谓的相不相信,只是心中的感觉无法瞒骗,这样的关系真的能够长久么?他开始怀疑。或许真如自己之前所想的,在分离的4年里,他把两人在一起的未来塑造得过于完美无缺,以至于被现实的缺陷打击了,就像梦境突然破碎了那样。但如果是真心的相爱,那么即使是缺陷也能够用心来填补吧。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们4年前要错过,”在机场的大厅里,和不二擦肩而过的刹那,他曾多么希望他能够留住自己,不管那个理由是什么。可是他没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让彼此再一次擦肩而过。用遥远的距离在两人之间设下巨大的鸿沟,逼迫自己用思念来填补每一天的空缺。
“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么?”伸手将龙马搂进怀里,不二柔声说道。
“或许吧,”过去真的不再重要了么,也许吧,因为过去我们无力挽回。但不重要的仅是成为历史的那些片断,似乎不应该包括渐渐被改变的心。
“那么现在呢,”顺从地躺在对方的怀里,龙马追问,“周助在咖啡厅的时候并不想说的,不是么?为什么后来改变了主意?”不二和手塚在一起,这是他从大家的口中听到的,就连他自己看见时也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即使那天带着希望而去,却也未曾想过会有实现的一刻,特别是在门口遇上部长之后。而不二在咖啡厅里的言行也确确实实符合了龙马的想法,虽然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却也合情合理。
“这个很重要么?”显然不二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个答案想必也不会是龙马想要的。唉,有时候太过于聪明也是祸,如果能够适当地糊涂,也许会更加快乐。
“是因为部长么?”既然他不说,那么龙马就猜,反正都是八九不离十的东西。
“一部分吧,”将头埋在龙马的颈窝,细微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不清,“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
“嗯,”闭上眼睛,龙马轻轻地应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吧,就像不二所说的那样,现在才应该是最重要的。过去的事情没有多想的价值,还没有发生的未来也没有担忧的必要,把握现在才是当务之急。4年的思念,4年的寂寞,4年的囚困,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不想再错过任何重要的事物,不想再在失去的时候悔恨。也许现在他们之间的状态和想象中的存在着距离,然而现实和梦想从来都存在着距离的啊,所以没有关系吧,只要相爱,这一点距离总有办法拉近,不是么?
29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9点了,龙马随意地用白色的毛巾擦拭着不断地着水珠的头发,走到床前坐下。将半湿的毛巾随意一甩,双手向后撑着被褥,对着窗外的夜空发起呆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喜欢上了仰望静谧的苍穹,或许是因为看着这样的夜思念才会变得更浓更深,似乎一个恍惚就能够在那儿觅见心中的人。不都是这样的么,像那些言情小说里描述的老套情节,女主角每每思念男主角的时候就能够在皎洁的月亮上看见对方的脸。
所以龙马把身子挪到窗边,趴在窗台上,一眨不眨地凝视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不知道他是否也能够在那里看见周助的笑脸?噗嗤,龙马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自己真的有够愚蠢的,竟然学起那些不现实的情爱闹剧来。然而笑过之后,他仍旧没有将目光从那上面移开,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发呆,不在乎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着同一个地方太久,眼睛有点儿被明亮的月色影响,开始迷蒙起来,而后他似乎真的看见了浮现的人影。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为什么呢?为什么他所看见的不是周助,而是迹部?猛地甩头,龙马想要把心中那张自大的脸甩掉,可是他越是这样,迹部的样子却越明显,仿佛存心和他作对似的。
“我喜欢的人是周助,是周助!”不断地低声提醒自己,然而他却没有发觉,这样的提醒只会更加突出迹部的存在。就好像人们对着镜子仿佛强调自己是美丽的一般,是一种自我催眠,以为说得多了就会成为现实,然而那最终也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叩叩,房外传来了敲门声,“龙马,我可以进来么?”是由美子姐的声音。
“嗯,请进,”从窗台转过身,看着那扇慢慢开启的门。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由美子故作神秘地一笑。
“没有啊。”
“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就在下面看见你趴在窗台上发呆呢,该不会是在想周助吧?”由美子自顾地笑着,根本没有发现龙马眼中瞬间闪过的异样,“你们好像下午约会完吧,这么快就开始发呆了?不过也只有对喜欢的人才能如隔三秋吧,呵呵,年轻真好呢!”
“难道发呆就只能够想喜欢的人么?”龙马反问。
“看你那个样子,就算否认也没有人会相信!”然而由美子根本不知道,在之前的那一刻龙马心中所想的只有迹部景吾一个,而非不二周助。
“是么,”龙马的眼神开始变得游离,由美子姐的话让他困惑。他喜欢的人应该是周助,不是么?那么为什么刚刚看到的却只有迹部?按照由美子姐的话,难道他喜欢上迹部了?笨蛋,这怎么可能!龙马随即否认,也许他只是有点太习惯迹部这些天来的陪伴,因为白天见多了,所以才回想起,这是大脑里面的残余影像,对,一定是这样!
“怎么了?”微微皱眉,由美子看着表情有些怪异的龙马。
“没什么,”龙马摇头否认。
“明天我安排了杂志社的访问,”看见龙马想要开口,由美子立即打断,“你都清闲这么久了,是时候做点什么了吧?况且一个访问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知道了,”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龙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答应。
等由美子姐推出房间后,整个空间又安静下来,龙马抬头看着窗外柔和的月色,没有再看见任何人的样貌了,只是心里的感觉却是怪怪的。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以至于自己有点儿应接不暇。
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不经意地掠过安然躺在书桌上的手机,然后停留,好一会儿后才缓缓伸出手去,只是在手指碰到冰冷的机壳时却顿了下来,愣在半空中。直到手臂有些酸痛了,龙马才把手机抓了过来。
“怎么,想念本大爷了么?”电话的另一头是如期而至的声音。但是老实说,当迹部看见手机上闪现着越前龙马几个字时,心中有一丝惊讶,就算骄傲如他都没有想过龙马会在这时打电话来。当然这些惊讶和心底升起的喜悦他都不会表现在语气上,面子对于女王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即使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
“切,”迹部原以为会听见龙马最经典的台词,可是没想到听到的只是轻声的不屑,“我只是想问问……”龙马效仿迹部想要以猫为借口,但是一开口,就发现不对劲,他可不想称呼那只猫为龙马。
“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那只猫怎样了,”坐在床边,趴在窗台上,龙马对着电话有些不太自然地撒谎。
“很好啊,对吧,龙马?”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声猫叫,“听到了吧?本大爷做事绝对是十全十美的,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啊,”无趣地应了一声,龙马开始沉默,他不知道除了这个借口以外他还能够说些什么?而更加困惑的事,为什么自己要自寻烦恼地打电话给迹部?
“喂?你怎么不说话?”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迹部感到奇怪,不,应该说从几天前开始龙马就怪怪的,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了,只是觉得像是在雾里迷失的孩子。
“呃,没什么,”低着头,龙马百无聊赖地用空余的手指在窗棂上描绘着。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二那家伙欺负你了?”不二周助,这个名字是迹部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也是让他哭笑不得的原因。
“没有,周助对我很好,”然而即便如此,他却总还是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难道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迹部。”
“呃?”
“我是喜欢周助的,对吧?”有些茫然,他并非顾以要问这样荒谬的问题,毕竟这种事情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谁知道呢?然而现在的他却开始怀疑起这个问题来,到底此刻的自己是否还和4年前的相同?从5年前的相遇,到4年前的擦肩而过,再到现在的重聚,到底在这个漫长的5年里,什么是不变的,而什么又在悄然改变?
“这种问题本大爷怎么会知道!”迹部的口气显然转坏了,他不喜欢听见在龙马口中说出喜欢二字,当这二字后面跟着的名字是不二周助时。
“说得也是,”他也觉得自己很愚蠢,竟然问这样的问题。“喂,迹部,你有喜欢过人么?”
“算有吧,”以前是没有的,所以他活得洒脱,但是现在似乎有了,尽管日子还是照样的过,却缺少了些许幸福和快乐。
“什么叫做算有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啊!”龙马在另一头叫道。
“如果只算自己喜欢的话,那就有吧,”首次从迹部的话里听出了无奈的味道。
“那是不是当你发呆的时候想着的只会是喜欢的人?”
“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
“大概吧,”迹部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被龙马这样一说,他才觉得自己最近发呆的时间也似乎过分地长,把一辈子的分量都要用光了。
“是么,”他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心里却又明白这个答案是合理的。
“不过也不一定吧,有其他的烦恼的时候也会发呆啊,”尽管爱情总占多数,但是不能否认少数例外吧。
“这样啊,也是,”或许迹部就是后者吧,龙马想着,自顾点点头。
“喂,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啊。”
“要不要看看龙马?”
“呃?”
“本大爷是指那只猫。”
“哦,好啊,不过我明天要去做采访。”
“哪里?本大爷去接你。”
“不用了,我做完采访去你家吧。”
“你认得路么?”他可没有忘记龙马“良好”的方向感。
“叫计程车就好了。”
“那好吧,本大爷等你来。”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30
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是却没有人。不二在玄关脱下鞋子,四处张望了两下,没有发现手塚的身影,就连厨房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出去了?他有些狐疑,但毕竟手塚不是那么没有交待的人,应该不会开着灯跑到街上去,这倒是像自己会做的事情。
“我回来啦!”不二放大嗓门喊道,然而等待着。
“你回来啦,”略微低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而后,手塚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吃饭了么?”
“嗯,吃过了,”带着些好奇地走过去,“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躲在房间里?”
“没什么,只是在收拾东西,”转过身,手塚重新回到房间里。
“你要走么?”站在房门口,不二看见那箱正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心突然往下一沉,“是因为我吗?”如果真的要走,那么走的人也应该是自己吧,不二想着,毕竟错的人是自己呢。忽然,一种有些令人不太愉快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难道和龙马之间若有似无的隔阂是对他的惩罚么?
“不是,”正在叠衣服的手塚,回过头去看着不二,“或者你比较希望我离开?”
“手塚国光!”不二稍微加重了语气,“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我明天要去北海道的分校做交流学习,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重新回过头去,慢慢地继续收拾必要的东西。
“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他总觉得手塚是在逃避他,就算不是故意的,至少也是顺水推舟的一个借口。心底有一点不太舒服,他明白即使手塚洒脱地抛下一切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他却不希望这样。现在连他自己都迷惑了,对于手塚,他到底抱持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临时决定的,”啪的一声,手塚合上了行李箱的盖子,然后站起身,环视了房间一周,想着有没有什么落下了。
“是么,”靠在门边上,不二目不转睛地看着手塚,看着他把行李箱从床上移到角落里,看着他把公文包的东西重新整理。
“怎么了?”感受到异样的关注,手塚转头看着那个和刚才摆着相同姿势的不二,“有事?”
“没有,”不二回答得干脆,可是脚步和视线却没有丝毫移开的迹象。
“有话要和我说么?”放下手上的东西,手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二身上。
“唔,没有,”还是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在那里站着?”今天的不二有些奇怪,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么?应该不是吧,手塚否认了这个答案,那么是因为越前?
“手塚也认为我喜欢龙马,是吗?”桔黄色的灯光下,被发丝轻轻遮盖的脸让人看不真切。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尽管有着旁观者清这句话,但是毕竟最了解自己的还应该是自己啊。
“呵呵,说得也是,”低下头去,浅栗色的碎发因为笑出声时的颤动而摇摆着。
“不二?你到底怎么了?”手塚起身,朝不二走去,“不舒服么?”
“没有啊,我很好,”抬头,露出招牌的笑容,“从北海道回来的时候记得带手信哦,不然我不会让你进家门的!”
“嗯,”看着不二离去的背影,手塚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不二和越前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离开手塚房间的不二把自己关进了另一个房间里,站在门口看着窗台的仙人掌,然后慢慢走过去。趴在窗台上的不二开始有意无意地摆弄着他最爱的那颗球型仙人掌,似乎又需要换花盆了,果然当植物慢慢长大的时候还是需要更换一个更合适的生长环境吧。植物尚且如此,那么人呢?
一个不留神,不二的手指被扎伤了,伤口细小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只是不一会儿,殷红的血液就开始慢慢在指尖集结。凝神看了一会,不二将指头含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口腔内扩散开来。还有点痛,不过很快就会过去了吧。
向后一个翻身,不二把自己甩在了床上,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来手机,快速地拨了一连串号码。
“龙马么?”
“周助?有事么?”
“没事不能打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然后龙马那头开始沉默。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不二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啊,不行,明天要做采访。”
“这样啊,”有些失望呢,本想要借此来拉进和龙马之间的距离的,“那等采访完再出来好了。”
“呃…”显然有些为难。
“不行么?”
“我约了迹部到他家看那只猫。”
“猫?”听到迹部的名字不二的心里有一丝不快。
“嗯,迹部上个星期买了一只猫,想去看看。”
“哦,这样啊,我也去可以吗?”
“啊,嗯,当然。”
“那明天我去接你。”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31
今天的访问进行的十分顺利,或者说对于越前龙马来说这类的访问总是能够顺利进行的,因为他不爱说话,通常一个问题用简洁的三言两语便回答完毕,所以提问的人问多了也就无趣了。冷冷的外表加不耐烦的表情往外一摆,哪个记者还有胆量问下去啊?毕竟体育记者和娱乐记者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们通常不会为了八卦而如此拼命,甚至甘心忍耐。对于龙马的态度,由美子当然明白这不利于与传媒沟通,但是性格使然,也没有办法。所幸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这个带这些冷傲的网球王子,作为经纪人也就无所谓了。
电梯门打开之际龙马便已看见在透明的玻璃大门旁等待的不二,永远含笑的双眼正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龙马,做完访问了吗?”迎上前,不二问了一个纯粹是开场白的问题。
“嗯,”点头,张大嘴巴,龙马大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其实最讨厌应付那些记者了,总是问些既弱智又无聊的问题,企图想法设法地探听被人的私隐,似乎缺乏了这些他们就无法过下去了。
“肚子饿了么,一起去吃午饭?”不二伸手搂过龙马,轻轻在他的唇上一啄。
“好,”肚子早就大唱空城计的龙马想都不想就爽快答应了。
在房间里听到龙马到达的迹部满心兴奋的走下楼,可是没想到在华丽的客厅里看见的却是两个人。不二周助?瞬间闪着光亮的眼睛一沉,之前所有的好心情都顿时烟消云散。不二的存在十分刺眼,像是对迹部时刻的提醒,龙马已经不属于他了。望着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人,迹部在楼梯上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猫咪龙马在脚边磨蹭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不二,你怎么也来了,该不会是太久没见本大爷所以想念了吧,”整理好思绪,迹部不露一丝破绽地打着招呼。
“呵呵,是呢,”不二朝迹部的方向望去,笑盈盈地说道,“因为知道你被猫抓伤了,所以特地来看看有没有怎么样,”在家里看见的那一幕,不二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呢,“不过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呢,”分明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哼,本大爷的脸可是供世人沉醉的,怎么可能轻易破相?”
“可是小景不觉得多一道疤痕会比较man么?”看见迹部朝自己这边走来,不二伸手顺势将龙马抱在怀里,摆出一副不让迹部接近的架势。
“你要是喜欢,本大爷可以让龙马免费给你弄一道!”迹部弯腰把叫边的猫抱起来,走到他们旁边坐下“是吧,龙马?”猫咪很是习惯地回应了一声。
“龙马?”没有弄明白的不二微微一愣,看了看怀中的人,却没有从带着漠然的金黄色眸子中看出些什么。
“迹部给那只猫起了我的名字,”最后还是龙马开的口。
“呃?那只猫也叫龙马?”此时不二才仔细地观察那只窝在迹部腿上毛茸茸的动物,是眼睛吧,不二想,因为它的眼睛和龙马是一样的金黄色。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所以也刻意地收紧了环在龙马腰际的手。
“还不是某人的恶趣味,”关于这一点龙马到现在还无法释怀。
“呵呵,是呢,小景就是这样不顾被人感受的人,所以龙马以后离他远点,”尽管话是笑着说的,也似乎玩笑的成分居多,可是听在迹部的耳里就是刺耳。
“喂,本大爷什么时候不顾他人感受了?”如果被人如此诬蔑还忍气吞声的话,那个就不是迹部景吾!
“龙马就是啊,”这一次不二所指的是那只猫,“是不是啊,龙马?”
“喵!”看来那只猫和桦地如出一辙,都是不分主人,只求习惯而已。
一旁的龙马听得满脸的黑线,但是既然这是不二和迹部的战场他也懒得插一脚,自保最重要。
“呵呵,你看就连龙马都承认呢,”获得小小胜利的不二笑得花枝乱颤。
“哼,龙马又不是人哪里懂得分青红皂白啊?!”迹部绝对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发生如此口不择言的情况。
“ne,龙马,迹部好过分哦,竟然说你不是人,”不二低头看着怀中默不作声的人儿,一脸替他难过的样子。
“呃?”女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是指这只猫,又不是说龙马!”可恶,都是不二害的!
“不对哦,小景刚刚明明说龙马不是人,不懂得分青红皂白的,”不二故意大声地一字一顿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是不是啊,龙马?”
“喵!”
“真是吃里爬外!”对着怀中的猫不悦地叫道,这一吼竟把猫咪吼到了不二的脚边。
“看来龙马还是比较喜欢我呢,”故意朝迹部眨了眨眼睛,腾出一只手来,抱起猫儿,不二一语双关的说道。
“madamadadane,”一直没有出声的龙马仿佛总结性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从不二的手中接过那只同名的猫,用手拎起它的前脚把玩着,真是越看越像卡鲁比啊。
“哼,我听说手塚到北海道去了,难不成你是在家里太寂寞了,所以才硬是趴着龙马到这里来?”哼,他迹部可是有仇必报的人,别以为就你不二周助一个人厉害。
迹部的这句话果然引起了龙马的注意,停下逗猫的动作,静静地等待答案。
“呵呵,小景怎么能够这么说呢,”不二回瞪了迹部一眼,来啊,谁怕谁啊?“如果我是因为寂寞才跟着龙马的话,那你把这只猫取名为龙马,不就是司马昭之心了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上的意思啊!”不二才不会在唇枪舌剑上败下阵来,“还是你连这么浅显的谚语都不懂?”
“废话,这个本大爷当然懂,不就是说本大爷的意图明显么!”
“呵呵,对啊,你看,自己都承认了吧!”
“可恶,”迹部低咒一声,为什么每次都要输给这只黑腹熊?
“不过小景,不要说身位朋友的我不提醒你,猫可不是人哦,小心内分泌失调啊,”压住笑意,不二一脸关心地说道。
“不二周助!”咬牙切齿的迹部恨不得冲上前把那张笑脸撕烂,可是却碍于龙马的存在而不得不作罢。“哼,是啊是啊,我不像某人么,失恋的时候就知道找个真人来替代,还一用就用了4年呢!”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客气了。
话一出口,对面的两人同时沉了脸。不二微微睁开蓝眸用足以冻死任何生物的眼光看着迹部,至于龙马,则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
龙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部长的存在,当然也没有忘记过在屋前看到的那个眼神,就象是心里的一根刺,怎么都拔不出来,每每无意中触碰就会隐隐作痛。是啊,4年呢,在他和不二这4年的空白里,陪伴着不二的就是部长,一陪就是4年了。如果说把部长换成自己,那么他和不二的关系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吧。现在回过头去,才发现眨眼之间的4年原来真的很长,长得连感觉都开始麻木了。
“回去了,”放下猫咪,龙马从不二的怀中起来,现在的他再也没有逗猫的心情。
“龙马,”迹部想要上前挽留,可是对上龙马那双带这些忧郁的眸子时,他停下了正欲迈出的脚步。后悔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应该提及此事的,毕竟这不仅是不二的死穴,也是龙马的痛处啊!
“走吧,”冷冷地扫了迹部一眼,不二拉起龙马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32
浴室之内一片氤氲水气,就连双眼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龙马把下巴以下的部位都浸泡在热水里,用双手环抱着赤裸的自己,仿佛即便被包围在热水之中身体仍旧得不到渴望的温暖。默默地看着平静无痕的水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迹部的那句话像是给自己刮了一个狠狠的耳光,让像浆糊一样混乱不清的头脑顿时开朗起来。是的,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无法忽略部长的存在,即使和不二在一起心里却似乎总是梗着些什么。而记部的话让他突然之间明白,部长的存在问题不在于龙马自己是否在乎,而是不二从未忘却。龙马慢慢往下沉,将头没于水中,咕噜噜地吐着泡泡,看着被气体充斥的泡泡一个个向上冒,然后在水面破裂,消失无踪。一直这样持续到肺部的空气被抽尽,才重新从水里抬起头来,仰头时甩开的水花溅落在不远处的镜子上,一点一点,然后沿着镜面下滑,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痕迹,撕裂了镜中倒映的景象。
4年呢,4年的时间果然是可怕的,对于他们之间而言这是如此漫长的一段空白,在这段没有彼此的空白里,不二用部长把它填满了,而自己则用网球把它填满了。4年后的今天,不管什么原因,他们总算是叫做走到了一起,可是真的就能够延续当初么?也许别人会以为他们不过是兜兜转转耽误了4年的时间又回到了原点,然而龙马心里清楚,那个原点谁也回不去。大概这就是他和不二在一起时那种怪异感觉的来源,是一切都在变,变得不再是自己想要的。
离开迹部家的时候,龙马把不二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蓝眸中酝酿的复杂情绪似乎告诉了他某个事实。他并不是不相信不二的真心,就像他不怀疑自己是喜欢不二的那样,可是这一份喜欢经历了4年时间的洗礼,到底有多少保留了,又有多少改变了?不知道,即便龙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不二的感情是否还入4年前那般。那个答案就像迷失在这一片氤氲的水气之中,朦朦胧胧地看不清。
拉开浴室门的一刻,新鲜的空气一拥而入,龙马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或许他根本不应该在这些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上纠缠,顺其自然会更好吧。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朝客厅走去,在接触到客厅沙发上那个熟悉的人影时,龙马愣住了,就连擦头发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迹部?”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这是龙马心中首先出现的疑问,也正是这个疑问无意之间提醒了龙马他今天去迹部家真正的目的。
“龙马你真慢啊,还以为你躲在里面不出来了呢,”一直等着洗澡的由美子还没等迹部开口就抱怨道。
“切,你又没有催我,”龙马可没有觉得那是自己的错。
“龙马,我想和你谈谈,”迹部逮到个空子说道。
“哦,好,到房间里来好了,”说完龙马转身朝原本属于不二的那个房间走去,他并非没有留意,今晚的迹部和平时很不一样,因为他没有用本大爷,而是用了我。
关上房门,龙马径自坐在床沿上,看着迹部,“为什么会来?”他不是不高兴看见迹部,只是他更想知道那个原因,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敏感,总觉得在迹部的心里似乎藏了些什么。
“来向你道歉的,”这样的话迹部从前想都没有想过会出自自己之口,然而今天真的是他做错了,回想起龙马离开是的表情,他就后悔不已。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如此不冷静,竟然到达口不择言的地步。明知道这样的话不仅无法逞一时之快,还会刺伤龙马,却还是说了出口,真是该死。
“道歉?为什么?”带着疑惑的眸子看着他。
“为今天下午说过的话,”走上前,将单人沙发拉到床前坐下,面对着龙马。
“你没有道歉的必要啊,”这是真的,龙马从来都没有责怪过迹部说的那一番话,他之所以离开,之所以不快,不过是因为明白真相,也被迫开始正视真相而已。虽然不二不说,他却已经能够看出来,部长在他的心中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替代品。就算他曾经是,但是经过这4年的相处,也渐渐发生了某些变化,也许只是不二没有发觉罢了。“我都没有怪你,而且就算要道歉打电话就好啦,干嘛特地跑过来?”
“我只是想这样比较有诚意?”这话说起来有点儿心酸,听龙马的意思迹部会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变得不受欢迎,是呢,怎么说当初他也不过是在饰演一个安慰者的角色,是他自己傻乎乎地明知道是陷阱还往下跳,怨谁呢?
“呐,迹部,你没问题吧?”这样的迹部让龙马觉得很不适应,眼前这个人和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自恋女王相差太远了,变得有些陌生,他还是比较喜欢正常的迹部。
“没有啊,本大爷的样子像是有事么?”迹部在心里命令自己振作,更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不像,”听到“本大爷”三个字后,龙马确定这还是原来的迹部,或许只是他多心了而已,想到这里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龙马,本大爷问你,你和不二到底怎么了?”他一直很在意这个,龙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此从由美子姐宣布龙马和不二在一起后,龙马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这让迹部觉得也许现在的龙马根本不快乐。他甚至在想,可能之前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不二周助并非那个能为龙马带来幸福的人,否则龙马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既然不二无法给龙马幸福,那么他就没有理由让龙马留在对方的怀抱里。毕竟他是为了龙马的幸福而放弃,当然也会为了龙马的幸福而争取,不管结果。
“没什么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龙马淡淡地说。他能够说些什么呢,正常的交往,就和普通的情人那样,然而缺少了真正情人该拥有的感觉。
“没什么,那为什么从来都不见你笑?”是的,他一直都在留意,自从和不二交往以来龙马一次也没有真心地笑过,不是带着怪异的忧伤就是无奈的苦笑,这都不应该是相恋的人该有的东西。
“谁会无缘无故地傻笑啊?”抬头,龙马反问道。
“本大爷的意思是…”迹部伸出手去抚上龙马的脸庞,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龙马微微一愣,却没有拒绝,“如果他给不了你幸福,那就离开吧!”
“迹部?!”没有想过会从迹部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龙马讶意地睁大眼睛,等到恢复过来时已经被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会让你幸福的,龙马,”轻轻用唇摩挲着墨绿的发丝,迹部的话就像是迷药一般灌进龙马的耳朵里。
“可是我不知道,”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有些迷离的眼眸倒映着迹部的脸庞,“我连我自己的心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办法给与任何承诺,他甚至开始弄不清楚自己对于迹部和对于不二之间的感情到底有什么区别。“也许我喜欢的还是不二。”但也或者已经悄然改变,他,不知道。
“没关系,一个机会,本大爷会证明给你看的,”用手轻轻托起龙马的下巴,俯身吻上那双渴望已久的唇,然后在毫无反抗之下慢慢加深。
33
在迹部家的一役算是胜利了么?应该算吧,毕竟不欢而散时最失落的人是迹部,一句不适当的话让龙马头也不回地走了。然而他真的赢了么?不二却不这样认为,不仅因为自己心底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还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和龙马之间的微妙变化。他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话来形容他和龙马现在的关系,名义上是情人,实际上却不太像,似乎总有着一层什么阻隔在两人之间,怎也无法穿越。
走出电梯,不二取出钥匙把门打开,“我回来啦!”很是习惯地喊了一声,但当看清迎面而来的是无声的黑暗时,不二才突然意识到手塚现在人已经在北海道了。没有原因地感到一种冷清,敛去嘴角最后的一丝笑意,卸下伪装,用日光灯苍白的光芒驱赶眼前的黑暗。
以前回家的时候,每次他说着“我回来啦!”的时候,也并非总能够得到回应,但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失落。或许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手塚不在的缘故吧,知道这一声“我回来啦!”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这就是习惯的可怕之处,总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你泥足深陷,等到发觉的时候早已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缺少了就仿佛连生活都变得不完整。一个让不二有些害怕的想法涌上心头,如果手塚真的选择离开,当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那要怎么办?然而随即,不二又开始责骂自己,手塚的离开不是必然的么?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更何况他凭什么留下对方呢?
当蓬蓬头喷洒出来的水花飞溅出一身的清凉时,不二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些问题的可笑之处。他真的太失败了。问题不在于他凭什么留下手塚,而在于他为什么想要手塚留下。是啊,为什么呢?既然自己喜欢的人是龙马,那么为什么还要手塚留下,为了保留一个随时都能够依靠的避风港么?这种过分自私的想法被不二在冷水中狠狠地甩掉,他已经亏欠对方太多,多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偿还,怎么还能够让如此荒唐的事情继续下去?既然他已经和龙马开始交往,那么就不应该抱有那样的奢望,否则就太过卑鄙了。可是脑海里的某个声音却清楚地告诉他,不希望手塚离开。为什么呢?
站在水流之下,让冰凉透心的冷水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留下酷暑时节难得的清凉。但是他怀疑,即使是这样的温度也无法让头脑更加清醒一些,否则他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迷茫。某个让他不知所措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他否认了,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但也因为这样一个想法,不二开始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难道他的感情总是注定要伤害别人的么?龙马是这样,手塚也是这样。为什么?
从浴室中出来,浸透了水的拖鞋在回首的路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不二是故意的,原本在离开浴室之前他应该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先把拖鞋上的水蹭掉,而他过去也是这样做的,否则就会引来手塚的不满。可是今天他却没有,仿佛是在恶意报复手塚的离去,大大咧咧地在客厅的地板上踏上一个又一个的湿脚印。然而这样短时间的恶趣味并没有让不二真正享受到报复的快感,反而让他更加为对方的离去而不快。因为现在无论他如何恶作剧,都没有人会搭理,就像在演一出独角戏,只会突显寂寞的凄凉。站在客厅的中央回头看着满地的湿漉漉,描绘着规则图形的水迹在灯光下闪烁着苍白的光芒,像细小的刺般扎在心里,不会流血,却隐隐发痛。
按下电视机的开关,坐在诺大的沙发上,抱着抱枕卷缩着。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只有现在才突然觉得这所房子大得可怕?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甚至能够听见电视机传出的声音在四面墙作用下的回音。紧紧地抱着手中的柔软,就像抓住大海中的浮木那样。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视机上,看着那里的画面不断转换,看着里面的男男女女上演着早已老掉牙的剧本。不需要用脑子,只要看个开头便知道结局。但是不二却相信那里面的故事每天都在真实地上演着,因为他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龙马、手塚、迹部还有他自己,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一开始便能够预见的结局。别的他不敢说,至少对于手塚,从自己决定接受那一份爱开始,他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未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伤害对方,也伤害自己?因为他很自私,他是一个害怕寂寞的人,怕一个人被留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独自面对着四面墙壁,像现在这样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拥抱自己。所以在失去龙马的时候他选择了投靠手塚,想要用对方温暖的怀抱来抚慰孤独的心灵。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不是么?如果无法和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那么至少会去接受那个爱自己的人,毕竟被爱要比爱人幸福得多。然后在那个属于自己的港湾里躲避风雨、任性撒娇,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因为你从来都不需要担心回头的时候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确定了,当他回过头去时,等待的人会是手塚,还是龙马?抑或……谁也没有?
他开始相信也许到了最后他会变得一无所有,失去自己所爱的人,也失去爱自己的人。从那个郁闷的午后中他已经看到了这样的趋势,似乎身边的一切都在渐渐远去,而自己却连挽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之间流走
“我到底在干什么?”望着发白的天花板问自己,没有回答,然而那个答案在心底明明显而易见。伸出手去,他到底想要抓住的是什么?不想要失去的又是什么?
嘴角泛出一丝惨笑,当看见自己的故事被搬上银幕,用别人的模样来演绎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现在不二算是体会到了,莫名的心痛。想要大笑,然而笑容却在嘴角破裂,撕成碎片,惨不忍睹;想要哭泣,然而泪水却无法落下,困在心底,淹没灵魂。如果是在过去,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朝笑剧中人的愚蠢无知,可是现在呢?
好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然而这样的希望却永远也不会实现。地板的水迹风干了,只在偶尔几处还留着曾经的印记。
34
[一个机会,本大爷会证明给你看的。]
迹部吐在耳边的话语就像是灌进脑海的迷药,模糊了心智,当那四瓣唇贴在一起的时候,龙马从未想过要逃开,甚至连些微的挣扎和反抗都没有。他应该是喜欢不二的,不是吗?那么为什么不去拒绝迹部的温柔,反而开始贪恋起来?难道他真的喜欢上迹部了?
站在斑马线的一端,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车辆,龙马很认真的询问自己,现在的心到底在哪里?在4年前,当问同样的问题时,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不二周助,那么现在呢?那个答案竟然莫名地模糊起来,就像堕入了迷雾之中,有些看不清方向。恍惚间绿灯亮起了,是前进还是停留,抑或倒退?他不喜欢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因为明白到这样的踌躇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痛苦,然而答案又要怎么证明呢?在绿灯开始闪烁的前一秒,龙马迈出了脚步,小跑赶在红灯亮起前过了马路,回首,不停穿梭的车辆让他几乎看不清来时的路。人生不像红绿灯口,错过了还可以等待下一个绿灯的亮起,错过了就再也会不到从前。4年前他已经对此深有体会,也正因如此才会导致今日的局面,那么难道他还要在4年后再一次后悔么?不,不要再这样了,绝对不要,过去是他无法改变的,但是至少对于现在和未来,他不要再后悔了。下定决心找出答案的龙马朝着不二的那所大学走去,他必须去证实,到底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
此时熟悉的乐曲从口袋里传出,龙马伸手掏出手机。
“喂,有事?”看着那个闪烁的号码,龙马知道是迹部的电话。
“你在哪里?”虽然昨夜自己终于把心中的话告诉了对方,尽管他也在龙马的默许之下吻上了那片唇,可是心里却总是无法踏实。或许还是害怕龙马的那句“或许我喜欢的还是不二”,是啊,如果到最后龙马喜欢的人还是不二,他是不是真的能够放手?只是想到这里,迹部的心就狠狠地抽痛着,不想把他交给任何人,这是迹部脑海中唯一的想法。现在的他根本不应该去想如果失去龙马时会如何如何,而应该好好地考虑要怎么才能够把龙马留在自己身边,不是么?
“街上,”因为离马路太近,过于吵杂的声音让龙马不得不堵起另一只耳朵。
“要去哪儿?”其实这个问题有点儿多余,因为十之八九是去找不二的。
“找不二,”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带来意料之外的心痛。
“把明天的时间给我,好么?”或许连迹部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用了我字。
“嗯。”
“那明天我去接你。”
“好。”
挂掉电话,抬起头来,大学的校园已经近在咫尺,龙马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遥望着那条通向校园内部的林荫大道,停留了几秒钟。而后甩甩头,走了进去。和上次到来时一样,还没走几步,耳边小声的议论便叽叽喳喳地传开了,有死盯着自己看的,有指指点点的,有惊讶的,也有掩嘴低语的。对于这些,龙马很自然地选择忽略,然后加快步伐。
“周助么?”看看时间,想着应该下课了,便拨了通电话。
“嗯,你在哪里?”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还是如记忆中的温柔,那么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却开始摇摆不定呢?和不二在一起,对于自己来说曾经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以为终有一天会被彻底粉碎,但现在梦境成真了,却也变味了。
“在你学校里,唔……”龙马四处张望,开始搜寻可以为自己定位的目标建筑物,“图书馆附近。”
“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还不到5分钟,不二就和龙马在图书馆门外的草坪上回合了。没有什么目的地朝校门口走去,不二问龙马想要去哪里,换来的却只是“不知道”三个字。在大街上绕了半天,还有头绪的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然而在快要到家门的时候,龙马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夕阳,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回头,转身,不二不解地看着他。
“周助吻我,”从南方吹来的风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从背后吹来,墨绿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飞扬。
“呃?”突如其来的要求连天才都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了。缓步上前,抚上那张精致的脸庞,“好啊,”不需要考虑地吻了下去,温润的感觉中透着不太浓烈的甜,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入。
“呐,龙马喜欢我么?”许久,放开快要窒息的小猫,不二问道。
“那么周助呢,你喜欢我么?”没有正面的回答,龙马选择了反问。
“呵呵,”不二笑了,完美的笑容足以迷醉任何一个接触到的人,然而却有些过于完美了,变得虚无。
“周助要进来吗?”龙马没有选择穷追不舍,因为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点破的,在刚刚的那一个吻里,他就知道了。
“好啊,”拉上龙马的手,不二朝自家的屋子走去,“今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不回去了吗?”有些奇怪,基本上除了和自己表白的那一夜,不二不曾在家里过夜。
“龙马不喜欢我在这里陪你吗?”用略带着委屈的语气反问。
“没有,”别过头去,他当然知道不二是故意装出可怜的样子,只是知道归知道,还是无法免疫,“周助也害怕寂寞么?”那天在迹部家就知道了,部长去了北海道,至少还要几天时间才能回来。这似乎又向龙马说明了些什么,或许这样的结果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吧。
“怕,很怕呢,”背对着龙马,不二罕见的诚实,“所以龙马能够陪在我的身边么?”
“当然,”从背后环着不二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如果周助需要我的话。”
“呵呵,谢谢。”
35
万里晴空下的海是最迷人的,粼粼的波光尽管有些耀眼,却无损海水的冰蓝透彻。被阳光穿透的海美丽得难以言喻,让人有一种纵身投入的冲动,被晶莹剔透的蓝包围的感觉一定会很棒吧。这样的蓝很自然地会让他想起不二的眼眸,清澈而透明的蓝,并不深邃却足以吸引所有注意。5年前第一次的擦肩而过,他就是沉醉在这一片汪洋之中无法自拔,以为自己为了它能够舍弃一切。而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就因为不二站在那些希望自己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群中间。持续了4年的思念,到最后忍不住要回来,不顾结果地想要获得一个最终的答案。而后就如梦幻般盼来了对方的告白,一瞬间被幸福充斥的心灵变得有些不适,犹如从突然从人间生上了天堂的虚幻不真。
站在船头的龙马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望着水天相接的一线,现在他的心情要比之前舒畅多了。昨天傍晚和不二短短的几句话已让他豁然开朗,仿佛阴郁的天空绽放出了灿烂的阳光,曾经占据心灵的不安和担忧一扫而空,因为不真实而带来的缺失感也不复存在。或许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地摆脱了纠缠自己4年的枷锁,被过去的情感囚困的心灵终于得到了放飞的自由。
尽管这一切的转变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龙马还是选择相信心中此刻的感觉,有时候执着是一种可敬的精神,可是有时候执着却是愚蠢且得不偿失的,过分的执着只会让自己错过神变更重要的东西。他并不介意被人说他善变,就算他是善变好了,既然已经承认改变,就不应该苦守过去,否则不就是错上加错么?
现在这样就应该是最好的吧,龙马心想。
“在想什么?”不知道何时迹部已经来到他的身后,轻轻地从后环住了他瘦小的身子。满足地抱着自己的小猫,迹部真的会像肥皂剧中的主角们那样希望此刻成为永远,这样龙马就永远都属于他了吧。曾经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口,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却又开始新的担忧。迹部也还是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不太确定,毕竟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是他无法获得的,甚至有太多的东西因为唾手可得而从没有想过要珍惜。他想要留住他的小猫,这一点迹部没有任何怀疑,然而对于龙马而言自己的存在又是什么呢?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抑或是值得依靠的情人?他当然希望是后者,同时也不介意两者兼备,怕就怕当真如龙马所说的那样到最后输的还是自己。不过迹部景吾有一点是值得骄傲的,那就是从不会在尝试之前承认失败,所以当他发现龙马并不幸福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涉足其中。他的小猫所需要的是幸福,唯一值得他期待的也只有幸福,而迹部相信,他会是那个为龙马带来幸福的人,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比他更爱越前龙马。只是这些龙马还不明白吧,用下巴蹭着墨绿的发丝,迹部想着。其实这样也无所谓,时间会是最好的见证,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把小猫的心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它。
“不,没什么,”很标准的龙马式回答,自然地向后靠,把身体的重量转移到身后的怀抱里,“为什么突然要出海?”当迹部把自己带到海边的时候,龙马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觉得没什么,有钱人不都喜欢出海么?
“你不喜欢?”低头看着环中的人,迹部问道。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龙马会不喜欢出海么?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太失策了,原本还想着这样的海上约会会是很浪漫的事情,并希望藉此增加小猫对自己的感情的。
“没有不喜欢,只是不明白,”对于大海他还是热爱的,特别是如此迷人的一片海,怎么能够不喜欢?
“和自己喜欢的人出海需要理由么?”在龙马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迹部反问道。
“madamadadane,”略显尴尬的小猫微微低下头去,被吻过皮肤上还残留着无法忽视的触感,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甜意,嘴角也自然地微扬。
或许到最后,他喜欢的人是迹部,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习惯也好,移情别恋也好,反正现在的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依恋这个怀抱了,让人安心的地方,仿佛只要躲在这里便不需要害怕外面世界的任何风雨,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过去的4年让他身心具疲,真的已经再没有力气去玩一场爱情游戏,可是迹部的关怀和包容却从不让自己感到一丝一毫的负担,只是轻松自在地享受着被爱的幸福,或许真正的幸福也就是这样的吧。
“听由美子姐说你下个月要回美国?”对于这点迹部有些不满,因为他更希望龙马亲口告诉他,而不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虽然他们还不是恋人,但迹部显然已经充分体现出身为恋人的独占欲。
“嗯,是啊,已经出来一个月了,再不回去由美子姐会杀了我的,”一个月呢,其实明明是很短的时间,可是其中发生的事情却足够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味了,就像那种为了剧情的需要而特别把人生浓缩的小说那样。
“什么时候再回来?”
“不知道,”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过呢。
“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如果龙马要离开,那么他也会跟着,绝对不会让距离轻易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我知道,”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知道的,无论自己去到哪里,迹部总会来到自己的身边,这也是迹部能够一直让他感到安心的原因,因为只要自己回头,不管何时总能够看见迹部的身影。“迹部,关于你上次的那个问题……”
“呃?”心猛地抽动了一下,迹部这才可笑地发现原来自己还没有做好接受答案的准备,“其实你不需要急着给与答案,”真是无能,他竟然会害怕起来,怕龙马口中的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时候开始迹部景吾变得如此不自信?那个华丽而又睿智的大爷到底去了哪里?或者这只能够更充分地说明,所有人在爱情的面前都是傻瓜?
“你在害怕?”龙马狡黠的笑容看得迹部有些不自在。
“本大爷需要害怕么,呃?”
“你还madamada呢,迹部景吾!”抬头仰望占据自己上空的人,金黄色的眸子里满是跳跃的火焰。
“是么?”迹部不以为然,看准了那张不饶人的嘴就狠狠地吻了下去,直到两个人肺部的空气都被抽尽为止。
36
放学后,因为一直都没有接到龙马的电话,不二知道今天他没有来学校,或许是在家里,又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那个空无一人的公寓他是不想回去的,就算回去了也只是一个人,已经不愿意再让心灵被空虚和寂寞侵蚀,所以他选择的逃。就好像4年前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躲避痛苦,找来能够填补内心空缺的人和物。那起手机想要拨一通电话给龙马,看看他现在是否在家里,可是长长的号码还没有输入完毕他就按下了取消键,或许他可以直接回家给龙马和姐姐一个惊喜?唔,要带点什么回去好呢?不二当然明白如果他跑去买些芥末类的食品,对于他们而言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最后在回家的路上,不二决定到一家门面看起来还很不错的蛋糕点里买了些精致的蛋糕。
走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家门前,不二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曾掏出钥匙来开门了,就连前几次回来都是姐姐和龙马开的门。虽说家始终是家,可是自从父母移民,裕太离开,姐姐和龙马一起去了美国后,这个家就已经不再像一个家了。这种感觉就和现在的那所空置的公寓很相像,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生的气息,只有无穷无尽的死迹。站在客厅的中央大喊一声都会听到自己的回音,什么也没有的感觉让人害怕。就像流落在孤岛的人,带着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尽管这一切的一切他从来都不表现在脸上,因为长久以来的笑容可以很自然地为他掩饰所有不安。只可惜被人看不见却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侵蚀心灵的感觉真切得难以置信,呆在房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种被寂寞包围得快要窒息的感觉。
就像是落海的人拼命地想要寻求支撑身体的浮木,然而他还无法舍弃在日本的一切和父母一起去荷兰,他也无法说服裕太留下来,他更没有可能跑到美国告诉龙马,他喜欢他。所以到了最后,他选择了将来会被所有人唾弃的方式,只是一抹淡淡的微笑,原本以为难以出口的话如此轻易地就说了出来:“呐,手塚,我们交往吧。”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手塚喜欢自己,所以才会想到要利用那一份喜欢。或许一开始他真的居心不良,可是在对手塚说出要一起搬出来住的时候他是认真的。尽管到那一刻,经历了3年多的时间,他仍然无法忘却对龙马的感情,可是他以为时间会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药剂,他以为手塚的存在能够帮他冲淡那份曾经过于浓烈的思念,以为到最后他会真的喜欢上手塚。虽然明白自己过去有多么喜欢龙马,可是不二却也从不怀疑这份喜欢有变质的时候,毕竟人心这种东西太难测,有时候就连自己也并不明了。而且数年的朝夕相处,从习惯变成喜欢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但是到了最后,他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人算不如天算”?龙马的过早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然后是接二连三出乎自己意料的混乱。
打开家门,客厅的日光灯还亮着,眼前却没有接触到一个人影,不希望打草惊蛇的不二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将蛋糕盒放在玻璃茶几上,侧耳倾听,想要估计一下屋子里的人的具体位置,可惜什么也没有听到。不二只好一个个房间地找,蹑手蹑脚地爬上二楼,小熊嘴角不禁偷笑,怎么自己回家像做贼一样?
首先打开的是自己的房间,也就是龙马现在的房间,和客厅一样空荡荡的。然后是姐姐的房间,手握上门把的时候知道门没有锁,这就证明姐姐一定在房间里,否则外出的时候她都会把房门锁上的。
“姐,”推开门,不二微笑着叫道。
“啊,周助!”突然听见声响的由美子有些慌乱地遮掩桌子上的东西,似乎并不想让不二看见,可惜偏偏天不从人愿,敞开的窗户送进一阵风,把来不及用手压住的照片吹落了地。由美子一惊,想要弯下腰捡起来,照片却被另一只手抢先捡走了,“周助!”
“呃?!”看清楚照片画面的不二猛地睁开眼睛,那是自己和龙马几天前在那栋做采访的大楼下的照片,而且还刚好是自己吻上龙马的那一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他总要成为龙马事业上的障碍么?不二太清楚这张照片若被公开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他自己可以不介意别人的眼光,那么龙马呢?
“不用担心,这些照片已经被我截下来了,不会登报的,”明白周助的担忧,由美子开口说道,“不过以后你们要小心一点,公众地方不要那么亲密,我不能够保证每次都能这么幸运。”说起来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刚巧拍照片的记者所属的杂志社老板是她的旧识,关系还算不错,只是费了点口舌,花了点代价就算是堵上了。可是下一次谁知道还能不能如此幸运呢?
“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露出浅浅的微笑,不二保证道。能如此确定并不是说不二自己很有把握不会在公众场合亲吻自己喜欢的人,而是他和龙马之间也许在也不会有情人之间的暧昧了。那种让人有些无奈的改变一直都在发生,他也并没有刻意选择忽略,只是任由其发展罢了,毕竟在变的人不止龙马一个,而变化也并非龙马回来这一个月之内的事情,是在更早以前。当昨天龙马从背后抱着自己的时候,不二彻底地明白,他们之间的爱情结束了,即便分手二字并没有说出口,但结束就是结束。那个拥抱,那句“如果你需要我的话”,并不是情人之间的承诺,只是作为朋友的支持。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失恋的难过,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发展,或者说对于龙马的情早已改变?
难道说在这4年里,他真的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喜欢上手塚了么?喜欢?有些迷惘了,到底喜欢应该是怎样的感觉呢?如果说喜欢仅仅是思念,他又何尝不思念龙马?如果说喜欢只是相见时的脸红心跳,他却从不曾对龙马或者手塚,甚至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果说喜欢是心痛的感觉,那么对于手塚,他似乎还不曾真正的心痛过,或许是因为他还未真正离开自己吧。如果说喜欢是幸福的感觉,那么他就更加不曾体会过,可能在他的爱情里苦涩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把仅有的甜蜜都吞噬了。如果说喜欢是安心的感觉……安心么……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人扶持的安心,只要回头就会看见守候的人的安心,幸福到最后也不过如此而已。
“周助,你和龙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就算不借助塔罗牌的占卜,由美子也能清楚感受到在周助和龙马两人之间的异样,似乎某种东西正在产生变化,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之间的确变得不同了,因为渐渐开始明白自己心中真正的感觉,开始理清纠缠了5年的情感。但其实他们之间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切进行得平静如水,那么自然而然,那么顺理成章地就走到了这一步,甚至连分手都可以很有默契地不需要说出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由美子有些糊涂了,之前他们不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么,那么现在的感觉又算是什么?
“姐姐,我想我和龙马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周助?”由美子并没有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看见悲伤,有的还是那种淡漠无痕的笑意,仿佛结束的并不是自己维持了5年的恋情。
“姐姐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龙马,因为我们都不会有事,”龙马已经有迹部的陪伴,迹部将比自己更适合给与龙马幸福。至于他自己……
“可是周助……”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担心,毕竟过去那4年里,周助和龙马的痛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啊。想着两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应该就能够幸福了吧,却在这一刻竟要分手?
“姐姐,我和龙马是因为发现大家不适合彼此才分开的,而且龙马已经找到了他真正需要的人,所以没关系的。”
“那么你呢,周助?”龙马她当然担心,可是周助她更加担心啊,毕竟那是自己的弟弟。
“我也会幸福的,我保证。”
幸福是什么?对于越前龙马和不二周助而言,幸福只是静静地靠在喜欢的人怀里,聆听心跳的声音。
37
也许是心中的纠结终于打开,在看清楚前路,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之后,整个人都轻松愉快起来。虽然同样是两个人的约会,同样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但是心情却明显和过去不一样。曾经憋在心底的郁闷阴霾烟消云散,换来的是如晨曦般的透彻清新。从法国回来的目的到这个刻算是圆满地完成了,尽管最终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们都过的幸福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么?
漫步在开满店铺的大街上,龙马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悠闲地喝着芬达。抬头看看天空,蓝得沁入心扉,接下来的日子应该都会是晴天吧。
“呐,龙马在想什么?”走在小猫的隔壁,看着那双金黄色的大眼滴溜溜地转动,不二有些忍不住想要在他的脸上掐一把,一定绵绵的很可爱,而后他就真的这样做了。
“啊,痛!”反射性地捂着受伤的脸颊大叫,“周助你做什么?!”回头狠狠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摆出一副“你不说清楚就和你拼命”的架势。
“呵呵,因为觉得龙马很可爱所以才会忍不住想要捏一把啊,”微笑着,不二一脸无辜地说,仿佛那根本是龙马的错。
“不准说我可爱,我又不是小孩子!”现在的他已经16岁了,而且身材也不再像个小孩子,怎么还能够被人称为可爱?
“呵呵,可是龙马真的很可爱啊,”不二开心地笑着,冷不防一把把龙马揽进怀里,可是还没等小猫开始挣扎,他就立刻松开了手,拉开两人的距离。
“怎么了,”察觉到不二的异样,龙马问道。
“没什么,只是小心点好,”他是想起了昨晚看见的那张照片,如果他和龙马真的还是情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只是朋友而已,若因此被误会而妨碍了事业的发展,那么龙马可就太冤枉了。
“嗯?小心什么?”朝四周环顾了一圈,龙马没有明白不二的意思。
“没什么,走吧,”不二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骗人!”龙马追了上去,一看不二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呐,龙马连我也不相信了么?”又是那张委屈的脸。
“没有,”被打败了……不二每次都用这招,而自己则每次都败阵……
“龙马订了什么时候的飞机?”从姐姐那里得知龙马要回美国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毕竟龙马在世界舞台上的路还很长。
“下个星期一,”将空罐子准确无误地投入垃圾桶内,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桶内发出空洞的声音,“要来送我么?”
“应该会去的,”就算做不成情人,也至少是好朋友么,况且自己还是前辈呢。
“和部长一起?”他们会在一起吧,龙马觉得或许由始至终部长才是不二想要寻找的幸福,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不小心闯入的过客。
“不知道,那要看手塚愿不愿意了,”不二耸耸肩,“对了,你一个人回去么?”
“还有由美子姐啊,”龙马的眼神告诉不二,他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问的是什么。”
“一个人,”他不过是想要装装傻罢了,当然明白不二问的人是迹部。
“是么,”还以为小景会不顾一切地追过去呢,但是这种如言情小说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还是不太可能的吧,毕竟现实中有更多的羁绊,让你不得不顾及,而且日本这边的事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小景也有自己原本的生活啊。
“不过他说他会来找我,”说到这里,龙马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心里想到的是迹部曾经出现在美国时的情景。
“呵呵,这的确是小景会做的事情,”对于这一点不二也不怀疑,只是那么遥远的距离,无论如何都会是一种考验吧。
“明天部长就回来了吧,”这是昨天听迹部说的,似乎只要是有关他身边的事情,他都无所不知,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途径打听来的情报。
“嗯,是啊,”从几天前开始不二就在等待明天的来临,明天过后那所公寓就不会再那样冷清了吧,然后他会看见手塚那如万年寒冰的表情,还有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应对,呵呵,真的很让人怀念的。
在经过的书店门口,不二看到了报纸架上贴着的A4版杂志海报,上面是两个男人的亲密照片,醒目的斜批上写着“XX明星原是同性恋者?光天化日之下与同性恋人街头拥吻!”。不二的心猛地一震,仿佛在杂志上看见的就是他和龙马接吻的那张照片,如果…如果那张照片没有被姐姐截下来,他们最后的结果也会像这个明星一般吧。
“周助,你在看什么?”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知所踪,龙马回头,才知道他还出神地站在书店门口。顺着不二的目光看去,龙马很自然地也看见了那张海报,“你对这种八卦新闻也有兴趣?”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呐,龙马,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可能被拍照么?”其实不是可能,而是已经被拍过了。就算龙马自己在怎么无所谓,他也应该明白这样的负面新闻对于一个职业球手而言是多么的不利吧。
“我?”的确,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样的问题还没有发生不是么,与其杞人忧天,何不好好把握现在?“没想过。”
“龙马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了,如果被报道的话对你的职业生涯不好吧,”这也是4年前自己曾经有过的顾虑之一。
“我是去打网球的,又不是卖身!”双手插进裤兜里,龙马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如果那些人真的要说就让他们说好了,反正那是事实。而且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事情吧,为什么还要问准那些所谓的公众?
“但是别人不是这样想的啊,”不二当然了解龙马的我行我素,可是毕竟在这个社会上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我不在乎!”
“即使因此而毁掉前程都不在乎么?”并不是他危言耸听,这样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就算现在的社会比过往要开放,可是同性恋这样的事情却还并非能够如此轻易被接受。
“难道要我为了网球而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人么?”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网球,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如果让龙马选择,他会选择后者。况且毁掉职业生涯并不等同于不能打网球,网球这种东西只要自己喜欢,在哪里打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所谓的世界舞台上呢?但是喜欢的人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他和不二之间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不会再重蹈覆辙。荣誉这种东西,即使再高、再多,如果没有了值得分享的人,那和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区别?
“呵呵,说得没错,”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估了龙马的心么?天才也不过如此而已啊,自以为能够了解对方所需要的,结果不过是自作聪明。
“今晚周助还要留下么?”
“龙马打算赶我走?”
“那是你家,我怎么可能赶你走?”
“呵呵,”不二只是笑,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上苍,至少在这最后的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一次的擦肩而过,两次的擦肩而过,从那里他学到了太多太多,而最重要的,便是懂得如何去珍惜身边所拥有的。有时候人不能够光顾着往前看,不能够只知道追寻所谓的目标,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站在身边的人,你会发觉幸福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38
今天是手塚回家的日子,不二的心情也明显比前几天要好多了,这一点可以从他的同学的脸上轻而易举地看出,之前的如临大敌如今也大多消失无踪,表情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至于不二,对他来说应该算是拨开云雾吧,总算是从兜兜转转中绕了出来,虽然还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是至少心里清楚想要的是什么,这就不会迷失方向了。其实他并没有把握,虽然相信手塚会如期归来,毕竟他向来是守信用的人,可是归来后他们之间又将如何呢?不二自己还没有一个定论,他明白有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无法从来,没有什么可以在毫无损耗的情况下恢复原状,那么这一次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不太乐观地想,也许那个代价是他所无法给与的。有些无奈的苦笑,这还真是自作自受,从头到尾,不管4年前龙马的事情,抑或是现在手塚的问题,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结果。自以为聪明地从别人的角度去思考,去行动,却从未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真是愧对天才这个称号。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过去已经成为历史,没有任何可改性,只有未来才是需要去把握的。
没有什么罪恶感地逃了一节课,不二笑眯眯地溜进了超级市场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巡视一番,出来的时候已是满载而归。掏出钥匙开了锁,拎起沉重的购物袋,不二不太文雅地用脚把家里的大门踹开,然后再一个后脚把它踢上。在厨房丢下买来的东西,伸了伸腰脊,活动活动手臂,好让自己从刚才购物的疲劳中恢复过来。
灌了两口从冰箱里出来的凉水后,不二抬头看了看大钟,时间刚刚好,是时候开始干活了。扭开龙头,清澈的水哗啦啦地流淌下来,为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快感,取出刚买来的番茄放在水流下冲洗,鲜红的果皮泛着诱人的光泽,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当锋利的刀口划破细嫩的表皮时,无数香味分子从禁锢中释放,清新的味道在整个空间里弥漫。手塚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吓一条吧,不二想,毕竟两个人从同居那日开始到现在,他可都不曾正经地做过一顿饭。其实也不是他不会做,只是不想做罢了,毕竟厨房的工作怎么说也不太讨人喜欢,特别是那一股令人不太愉快的油烟味。而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饭菜的事情都是妈妈和姐姐操心的,就算自己想要帮忙,也会最后被喝止,进而扫地出门。想到这里,不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妈妈和姐姐不让他进厨房不是不需要帮忙,而是不想最终上桌的菜肴变得过于刺激胃口罢了。
啊,说起刺激胃口,不二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就把这个当作手塚的欢迎礼物也不错吧,呵呵!想着,不二将煎好的牛排放在白色瓷盘上,加上一些新鲜的小番茄和薄荷叶做为装饰,最后要准备的就是酱汁了。
傍晚6点45分,手塚国光拎着行李出现在公寓楼下,对于今天的回归他和不二的心情是既然不同的。期待这种东西当然不会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期待些什么,不知道当门打开的时候不二是不是还会在里面,甚至不知道不二还会不会继续待在那里。如果开门的时候他发现所有属于不二的东西都消失了,那么他要怎么办?不,不会的,手塚立刻在心里否定,就算真的要离开不二也不至于不辞而别,既然这些天来没有接到异样的电话,那么他应该还会在。然而迹是今天在,那么明天呢,后天呢?手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离开的七天里,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忘记不二的可能,只是短短七天的时间,即使明知道不过是短暂的分离,可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这只黑腹的小熊,总会在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整天只顾着把芥末往肚子里填,会担心他是否光顾着看恐怖片或者打游戏而通宵熬夜。他不知道这样的担心何时才会是一个尽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尽头。也许他需要用更长久的时间才能够渐渐消磨不二在他心中刻下的烙印吧。
在那个分隔两地7天里,手塚甚至很天真的想过要让不二留下来,即使只是作为朋友,自己只要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守在他的身边就好。然而这样的做法,无疑是饮鸩止渴,到最后伤得最深,跌得最痛的还会是他自己。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灯光为手塚带来一丝喜悦,至少这说明不二还在家里。
“我回来了,”站在玄关,手塚能够望见不二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不二如此专注于厨房的工作,以至于连自己开门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啊,你回来啦!”在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不二才意识到手塚回来了,连忙收拾了一下手边的东西,就从厨房冲了出来,“呐,很准时呢,”看了看钟,笑着说道。
“啊,直接从机场回来的,”手塚提着行李朝房间走去。
“呐,手塚,我的手信呢?”靠在房门上,不二伸出手问道。
“呃?!”没有想过不二真的会朝自己要手信,手塚愣一下。
“我好像说过没有手信不可以进家门吧?”双手环胸,不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我有,”看了不二两秒,手塚回答道。
“哦,是什么?”不二白了他一眼,有就应该早说啊,还卖什么关子?笑嘻嘻地走到手塚跟前,好奇地朝那个半开的行李箱看去。
“这个,”手塚把一个用深蓝色皱纸包装的盒子递给不二。
“咦?!”拆开繁琐的包装,没想到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熊,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手里还捧着盆仙人掌。呵呵,这分明是暗指自己么,“呐,手塚,我怎么不知道小熊布偶是北海道的特产?”
“……”黑线,手塚当然知道那不是北海道的特产,可是在那里也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可以带回来给不二的,后来无意中发现了这只小熊,觉得和不二很像所以就买了,“你好像没有说过一定要是北海道特产吧,”不过这可并不代表手塚不会反驳。
“呵呵,算了,反正这个我也很喜欢,谢谢,”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小熊的鼻尖,一边笑呵呵地说道,“出来吃饭吧,行李待会再收拾好了。”
从进门到现在,手塚总觉得眼前的不二似乎有些不同,可是却没有看明白是哪里不一样了。坐在饭桌旁,看着他笑盈盈地跑进跑出把饭菜和碗筷端出来,根本不让自己帮忙,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让手塚开始怀疑不二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抑或是……病了?
“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从房间出来以后,不二就已经感觉到手塚不太寻常的关注,但是因为忙着开饭,所以没有理会。
“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手塚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吃完饭再说好么?”
“嗯,”点头,手塚低头准备开动,可是却被面前那盘浇满翠绿色汁液的牛排弄得直冒冷汗,他可不可以把不二之前的所有愉快和不计较解释为这顿“辛辣之宴”的前奏?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哦,”看着手塚僵在半空中的手,不二忍着笑意说道,“所以绝对不可以吃剩!”
“啊,嗯,”手塚觉得自己的额头都已经提前冒汗了,可是碍于不二的注视,他还是不太情愿地用刀叉切下了一小块,尽量把那些绿绿的东西蹭掉,然后再放进嘴里。本来已经预备好用最快的速度灌下放在手边的冰水,可是入口的食物却意料之外地没有传来呛鼻的辣味,而只是蔬菜的味道。
“呵呵,你以为那是芥末对不对?”看着手塚有些怪异的表情,不二笑得花枝乱颤。
“是菠菜汁?”
“嗯,”不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其实捉弄表情十年如一日的冰山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呐。
这一顿百年不遇的晚餐终于有惊无险地圆满结束,然后不二主动跑去洗碗,让手塚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怪,真的很奇怪,手塚越来越读不懂不二的心思,今天的他太奇怪,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能够符合现状。这7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收拾好了?”正当手塚坐在书桌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主角现身了。
“嗯。”
“呐,你不是问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么?”
手塚没有做声,静待对方的下文。
“我和龙马分手了,”再平静不过的语气。
“为什么?”他不解,不二和越前不是经历了4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么,为什么却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分手?
“因为我和他都变了吧,”将头靠在门框上,不二淡淡地笑着。
“变了?”
“是啊,变了,4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的东西,所以到最后我和他都变了,”虽然改变会让自己错失一些东西,然而改变同时也会带来新的东西,不是么?
“所以?”那意味着什么,不二和越前的故事要结束了么?
“所以?没有什么所以,总之我和龙马已经结束了,就是这样。”
“不二你……”不二此刻的表情太过平淡,陈述也太过简单,让手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却又找不到其中的破绽。
“什么?”
“没什么,”手塚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他应该高兴么,这样一来至少不二在短期内都不会离开了吧,可是他又真的能够高兴起来吗?
“我继续住下去没有问题吧?”
“当然,”他求之不得。
“可是以后所有的家务事都要你来做哦!”
“啊,”反正以前都是他做的。
“不可以一声不响地跑到别的地方去哦!”
“我前一天晚上不是和你说了么?”这样也算一声不响?小熊开始无理取闹了。
“那好吧,改为不许突然之间说要离开,”稍微妥协一下下好了。
“这件事太突然,我也是才知道的,”这可不是他的错。
“我不管,反正以后要提前一个星期通知!”
“……”看吧,这就是典型的无理取闹了!
“还有……”
“什么?”手塚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不二,这只小熊现在是得寸进尺了,真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泥足深陷了呢?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伸出手去抱着手塚,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我知道了,”有些意外,但却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怀疑上,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至少现在不二在他的怀里,这就够了。
39
今夜的天空没有繁星闪耀,而是高高挂着一轮明月,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弥漫,美丽得有些虚幻。龙马坐在落地窗前,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窝在膝盖上的猫儿,有些失神地看着外面的夜色。空气中还渗透着从浴室带出来的洗发精的香味,淡淡的花香,仿佛夜幕下暗自盛开的花朵,清幽淡雅。现在不二大概已经和部长在一起了吧,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曲折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吧。对于这一段已经成为过去式的恋情,龙马不能说自己没有丝毫惋惜,毕竟如果当年不二伸手留下自己,或者自己有勇气说出口的话,一切都会和现在不同,然而最终他们还是错过了,没有如果,只有已经成为过去的历史。因为那次的擦肩而过,所以他们之间的爱情也随之擦肩而过了,漫长的时间让所有的变化都变得不着痕迹,仿佛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其他情侣之间的那种吵吵闹闹,平静得不可思议,就连分手都不曾说出口就结束了,回头看去,似乎那根本不曾存在过。但它还是存在过的,在心底,无论现在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曾经烙下的印记不会被轻易消磨,只会像退色的照片一般被深藏在心底。
举起双手,龙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可是刚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却被另一双手抓住了,“呃?”仰头,看见的是迹部蓝灰色的眼眸。
“在想什么?”轻轻抓着对方的手腕,拉下,然后从背后把小猫搂在怀里。
“没什么,”靠在温暖的怀抱里,龙马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不二周助么?”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对着窗外发呆的龙马,那样的表情很熟悉,过去每次想起不二时,龙马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迹部知道要让他忘记不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只要他想起龙马那抹神情都是因不二而起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这就是妒嫉,他知道,犹如慢性毒药般啃噬他的心灵。到底要等到何时,小猫的心里才会彻底被自己所占据,再也不会露出方才的表情?
“嗯,”没有否认,龙马轻轻地应了一声。
“是么,”咬着唇,迹部努力承受着这个回答带来的心痛,就算自己明知如此,但当龙马毫无掩饰地坦白时,还是无法抑制地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诚实呢,为什么不欺骗自己呢,至少这样他会好过一点。收紧了环抱着对方的双手,只有这样迹部才能够安慰自己,至少龙马此刻还在他的怀里,而不是不二周助。
“今天部长就回来了,现在大概和周助在一起吧,”淡淡地说着,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平静得犹如无澜的湖面。
“我知道,”将头埋在小猫墨绿的秀发中,迹部想要用那醉人的发香麻醉自己。这是今夜来找我的原因么,我的龙马?因为知道不二会和手塚在一起,所以跑来自己身边寻求慰籍么?没有关系,即使只是作为疗伤者,他也很乐意,为得只是他的小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张开双臂作他的避风港,即使知道当天晴的时候他也许会头也不回地离去,他都不会介意,只是希望好好保护他不受伤害。如果你是来找我疗伤的,那么我一定会尽力让你的伤口愈合,绝对不让你独自承受。
“昨天和周助碰面的时候,才发现很久没有看见那样轻松愉快的他了,”龙马泛起一丝笑意地说道,可是因为背对着,所以迹部没有看见。
“不要再说他们了,好么?”在迹部看来,说出这样的话的龙马应该是痛苦的,可他却没有办法在言语上安慰,只能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知道,他并不孤单。
“不行,我还没有说完呢,”龙马对于迹部的阻止感到不解,回过头去,当看见那双银眸中隐约闪烁着某种可以称之为悲伤的东西时,金瞳中满是迷惑,“迹部,你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和不二到底怎么了?”
“分手了,”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的自然。
“分手?!”猛地一愣,“为什么?”
“因为知道对方不是自己所要找的人,所以分手了,”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理由。
“不是自己所要找的人?”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人有点难以置信,如果不二不是龙马真正要找的人,那么4年来的日思夜想算是什么?曾经经历的那些痛苦煎熬又算是什么?
“是啊,也许对于周助的感情,在这漫长的4年里,已经慢慢改变了,总之我们已经结束了,”因为感情的不复存在而结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理由。
“这样真的可以么?”虽然他并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小猫窝在别人的怀里,可是他更不愿意看见的是小猫伤心难过的样子啊。每每想起龙马从法国回来后,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在那间属于不二的房间里,看着那个令人心碎的人,迹部的心就被揪得紧紧的。
“呐,你说过的话算数么?”比起迹部的担忧,龙马显然心情要轻松得多。
“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要给我幸福的话,还算数么?”
“当然!”
“那么我的幸福以后就拜托你了,迹部景吾,”双手环上迹部的脖子,拉下对方的头,轻轻地在唇上一点。
“你会幸福的,龙马,本大爷保证!”伸手固定龙马的头,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迹部低头吻了上去,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撬开贝齿邀小猫与自己共舞。
“我订好了后天的机票回美国,”趁着喘息的空隙,龙马冒出一句,“你会来送我么?”
“这么快?”迹部显然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可是不满意归不满意,不安分的手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是啊,再不回去由美子姐会杀了我的,”双手攀上迹部的肩膀,龙马任由他在自己脖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后天回去没有问题,不过今晚可不会让你走,”说完,还不等小猫开口反驳,迹部就霸道地把所有的抗议都吞进肚子里。
40
朦胧中看是感觉到阳光的刺眼,不太情愿地翻身,试图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躲避阳光的侵扰。然而沉寂了几秒钟之后,龙马再次翻身平躺着,睁开眼睛,灿烂的阳光随之而来,有些不太适应地半眯起金眸。睡意似乎已经渐渐消散,可是龙马还是没有起来的打算,不是他贪睡赖床的嗜好又犯了,而是全身上下都痛得很,就像失散了架一样,特别是腰部,似乎只要一个不慎就会断掉。稍微侧过头去,龙马这才发现诺大的King Size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床凌乱的被单。
“迹部这个混蛋!”想要坐起来的时候,全身骨头的酸痛让龙马低咒起那个罪魁祸首。环视了一周,整个房间都没有迹部的身影,龙马伸手抓过散落的衣物迅速穿上,然而正当他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手机响了。
“龙马,是我,待在你原来地方不要出来,听到了没有?!”
一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由美子姐连珠炮发的声音,快得如一阵风刮过,不等龙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理解完话语的意思,也不给任何发问的时间,电话的另一头已经传来挂断后急促的嘟嘟声。那么一气呵成,如果不是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时间和号码,龙马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瞪着手机的屏幕两秒,完全不明白由美子姐的意思,为什么要待在原来的地方不要出来?想了想,他决定打回去,可是听到的却是对方忙线中的回复。耸了耸肩,将电话放回口袋里,反正他还要吃早餐,所以也不会那么快离开迹部家,那么就无所谓了吧。
大唱空城计的肚子不断地催促着龙马,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到洗手间梳洗完毕,然后准备找他的早餐供应商。可是还没等他踏出房间,电话又响了。
“龙马,是我,”这次是弟弟的声音。
“周助,这么早有事么?”对于不二的电话龙马多少有些意外。
“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透露着些许焦急。
“还没,刚起来,”说话的同时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现在在哪里?”
“迹部家里。”
“还好,”不二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迹部家的话应该会很安全吧,毕竟那里的保安不是一般的好。
“怎么了?”姐弟俩人的奇怪电话引起了猫咪的好奇心,“出事了?”
“嗯,今天你、我还有迹部都做了娱乐版的头条,”不太真切,但是龙马仿佛听见不二在另一头无奈的自嘲。
“呃?”没听懂。
“报纸刊登了你和迹部一起用餐的照片,还有,”不二稍微停顿了一下,“上个星期我和你在采访大楼下接吻的照片。”虽然姐姐说过已经拦截下来了,可是似乎却百密一疏。网球王子和迹部财团继承者,外加他这个大学天才学生,还真是炮制上乘娱乐新闻的最好材料。
“什么?!”原本还悠闲自在的龙马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知道名人是很麻烦的,也知道新闻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会由自己亲自提供。
“今天一早公寓门外就来了很多记者,估计你们那边也是一样的,”想到今天早上的情形不二都捏一把汗,还没有完全睡醒就被门铃声和吵闹声挖了起来,不开门还好,一开门差点没有被冲进来的人群撞倒。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闪光灯就已经刺痛了眼睛。正当不二考虑这要怎么应付的时候,手塚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是免费赠送一记冷光,吓得在场诸位顿时一片死寂,仿佛北方冷空气骤然来袭。下一秒钟,在所有人还没有从结冰状态恢复的时候,手塚伸手一推,然后顺利地把门砰地一声关上。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确定自己已经安全后,不二舒了一口气,不愧是手塚啊。也就是这样,不二躲过了被大群记者围攻的命运。从记者们遗落的报纸资料上,不二终于知道这种状态出现的真正原因。几张彩色的照片赫然跃于纸面,那是龙马和迹部在某个高级餐厅用餐的照片,还有自己和龙马接吻的那张照片。颜色夸张的大标题上写着:网球王子与迹部集团继承人和天才少年的三角关系,两者之间如何取舍?冷着脸,抿着唇,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对龙马的事业有不好的影响。如果说他和龙马仍旧是情侣也就算了,毕竟报道的也是事实,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并不是啊。曾经这是不二最害怕面对的问题,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4年前选择放手,然而这样的事情始终无法躲避么?难道他就注定了要成为龙马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么?
“然后呢,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龙马有些紧张地快步下楼,现在在迹部家门外估计也聚集了不少记者,只是被挡下来了而已。
“唔,没有,”因为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发问啊,“都被手塚赶出去了。”说到这里,小熊偷偷瞄了坐在一旁的手塚一眼,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哦,是么。”
“龙马,对不起,”如果不是他那天任性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又不是周助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就算事情到公诸于世的地步,他也不会责怪不二,反正总有可能会曝光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即使那天我们没有接吻,没有被拍到,我和迹部的事情也还是总有一天会被知道的。”成为名人其实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如果真得要道歉,也应该是我,抱歉,”如果不二一直和部长在一起的话根本不会被这些记者盯上,如果不是自己的话,不二的照片也不会跃于纸面。
“我没有怪龙马啊,”叹了一口气,“我想姐姐会想办法的。”
“嗯,”龙马点头,顺着螺旋楼梯下去,他能够透过落地窗户看见屋外铁栏另一侧的人头涌动,“不说了,我去看看情况,”随后龙马挂断了电话。
“龙马,醒了么?”看见自己的小猫出现,迹部撇下管家,走到对方身边。
“嗯,外面怎么样了?”看这迹部的样子,一派轻松自然,让龙马也开始觉得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知道了?”
“嗯,刚才接到了不二的电话。”
“放心吧,他们进不来,”拉着龙马往餐桌走去,小猫最需要什么,迹部再清楚不过,“先吃早餐,其它的待会再说。”
本来还打算在清晨静静地欣赏小猫的睡颜,可是却被门外细碎的吵杂声打搅了,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听到了管家的回报说是外面来了一群记者,还把那份惹事的报纸递到自己面前。老实说,决定和龙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即使是要提前面对他也无所谓。只是当看见那张接吻的照片时心里还是难过得要命,虽然明知到现在小猫只属于他一个,可是那种心痛就是无法消除啊。他妒嫉,妒嫉那个曾经拥有龙马的爱的人,即便那是过去式。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冲出去告诉所有人龙马是他的,可是不行,因为他不得不去考虑龙马的感受,而更多的,他不得不考虑这对龙马职业生涯的影响。
“你打算怎么做?”填饱肚子后,龙马才抬起头来问迹部。
“我想先听你的意见,”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
“没有什么意见,”喝了一口芬达,龙马坦然地说,“尊重事实就好,”至于其它的就随它去好了。
尊重事实?迹部当然不介意这样做,可是真的可以么,毕竟这样的负面新闻对于球星而言还是不太好的。可是还没等迹部采取下一步行动,龙马就率先离开的位子,径直朝大门走去。
“龙马?”迹部追了上去,看着龙马打开大门,大步走向隔在他们和记者之间的大铁门。
两位主角的出现引来了无数的耀眼闪光,照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你们想要答案,我给你们,”面对着众多的记者,龙马大声说道,“我现在和迹部景吾在一起,这样可以了么?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和我的朋友!”说完酷酷地转身,刚好对上双手环胸整暇以待的迹部,“如果你因为我没有征询你的意见而生气,那么我道歉,”走到迹部身边,龙马压低声音说道。
“没有,”迹部扯出一抹笑意,这样的道歉可是一点诚意也没有啊,何况不该说都已经说了,现在才来道歉没有意义吧,“进去吧,”不顾身后镁光灯的滋扰,迹部当众在龙马的唇上轻点,就像在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所有权,然后满意地拉着小猫走进屋里。
41
一直以来最忌讳的事情发生了,突如其来得措手不及,而更多的,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自己手上,而自己也不是受影响最大的人。坐在沙发上,轻轻将头靠在身旁的肩膀上,看着电视机闪烁的画面。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科技的发达,不过是几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竟然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突然之间自己竟然变成了比大明星曝光率更高的人,可笑之极。眼前播放的是迹部家门前的片断,网球王子公开的宣言显然取悦了更多的记者和观众,大家又有一段时间不会无聊了吧。只是不二自己也没有想到,龙马竟然会说得如此干脆,甚至不去考虑这对自己的影响。其实是自己错估了吧,对于龙马而言网球是重要的,但只是网球,而不是球星的光环,那并不一样呢。
“后悔了?”看着相同的画面,手塚问道。看到这里不二会不甘心吧,他以为,毕竟如果当年不二不是因为害怕妨碍越前的发展,根本不会放他离开,而他们现在也不会分开,所谓的擦肩而过就是一个错误的判断。而如今发现对于越前而言,原来爱情比职业生涯更加重要的时候,不甘心是一定的吧。
“如果我说不,手塚不会相信吧,”不二把身子坐正,微微垂下头,“不甘心,多少都会有,因为曾经放在龙马身上的那一份爱是真实的,过去的难过也是真实的,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怎么会甘心?”没有欺骗手塚的必要,这样的心情是很理所当然的,不是么?让人如此无奈的擦肩而过不过是自作孽,亏他还自诩什么天才,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傻瓜而已。
“不二,”轻叹,他知道不二对于那段感情曾经投入太多,即便现在知道一切都已结束,却还是无法轻易释怀的。
“我没事,”抬起头,露出淡淡的笑容,“呐,手塚,你不觉得现在也不错么?”他笑了,是真心的笑,或许真的会不甘心,可是在失去的同时,他不也得到了么?“现在我们4个人都很幸福,不是么?”这样也就够了吧。
现在不二唯一担心的还是传媒对龙马的影响,至于感情,他们4个人之间算是理清了吧,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傍晚时分,不二在手塚的陪同下安全地抵达家里,一路上小熊发现手塚还真是最称职的骑士呢,只要有他在,方圆20米以内都不会有其他侵扰的生物,真不愧是当年青学的冰山部长。想到这里不二坐在沙发上偷偷笑起来,换来手塚一个略带疑问的眼神。30分钟后,迹部和龙马也在一群保镖的护送下抵达了,顿时不二家成为了所有记者聚集的焦点,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通过迹部财团保镖的封锁线,也没有人敢踏进屋子范围去尝试小熊无聊时的杰作。
4个人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由美子姐的到来。也许是小熊那抹笑容看得迹部很不舒服,所以一坐下迹部就把自己的猫咪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被那只不怀好意的熊抢走了。看着迹部如此戒备森严,不二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呐,今天早上打电话的时候龙马就在迹部家呢,昨晚没有回来么?”小熊故意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此话一处龙马顿时满脸通红,感觉到脸上的热度,赶紧低下头去,窝在迹部的怀里不说话。
“再怎么久也不如你吧,你们可是同居呢!”竟然这样欺负他家小猫,迹部当然不会礼让,还特别强调了“同居”二字,引来手塚的脸色微变。
“呵呵,不一样啊,我和手塚只是合租,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脖子上有龙马脖子上那样的红点?”现在对龙马的感情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吧,所以即便知道他被迹部抱过了,自己也没有那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呃?!”龙马条件反射地用手捂上自己的脖子,然后狠狠地瞪了迹部一眼,都是他,没事在自己身上留那么多记号,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么。
“切,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谁知道有没有啊?!”这一次他可不会轻易退让,“本大爷可不像某人,敢做不敢认!”
“嗯,说得也是,”有些意外地,小熊竟然没有反驳,而是认同地点头,“不过呐,这个要问手塚才知道呢,呐,手塚?”
“不二!”手塚冷着脸表示这个无聊的话题结束了,真是的,什么不好说,竟然在讨论这个?
“可是你没看见迹部和龙马一脸期待的样子么,怎么能够让他们失望呢?”这是真的,自从不二把手塚拖下水后,连本着事不关己的龙马也抬头看着这边,好奇起来。
“……”不知不觉间本来是不二和迹部之间的抬杠,竟然转移到了手塚的身上,面对对面两人好奇的视线,和一脸置身事外的不二,手塚觉得自己成为了某人攻击的目标。
“呐,手塚,怎么不说话呢?”不二明知故问。
“部长你还madamadadane,”龙马现在总算明白原来不二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迹部,而是手塚,的确,看冰山变脸的样子要比和迹部抬杠有趣多了呢。
正当手塚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的时候,由美子的适时出现救了他。
“怎么样了,姐姐?”看着略带憔悴的由美子,不二朝手塚的方向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让她坐下,这一天下来的事情一定把她累坏了吧。
“不怎么好,”由美子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异性恋也就算了,毕竟恋爱么,是人之常情,问题是迹部和龙马是同性啊。虽然曾经,在自己同意龙马和周助在一起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虽然网球协会那边不会因此而有任何动作,可是赞助商方面的话都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原本定下来的案子现在也被迫中止,而且舆论的压力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切,”在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的时候,龙马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什么赞助商我不需要,广告访问我也很讨厌,没有最好!反正我只顾打我的网球,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无论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这是我个人的事情。”虽说人不是单独生存的个体,总是或多或少地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可是他却决不要因此而妥协。他怎么可能为了那些陌生人放弃自己的幸福?
“呵呵,说得好,”这就是龙马呢,无论遇到什么都我行我素的人,自己过去怎么就没有想明白呢?
“呐,迹部,”龙马回过头去,看着那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还没等龙马把话说完,迹部就伸手阻止了他。
“本大爷要喜欢谁是本大爷的事情,难道还要他们来同意么?”开玩笑,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小猫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怎么能够让他轻易溜掉呢。
“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可说得,”挤出一个笑容,由美子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好吧,至少4个人都获得了应得的幸福,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曾经的擦肩而过造就了延续4年的遗憾,无法弥补,因为过去了的永远也无法改变。然而即便错过了,却至少在最后的瞬间抓住了身边的幸福,没有让它再次从指尖流走。两个人三次的擦肩而过虽然断送了一段感情,但四个人的交集却最终沉淀出幸福的甜蜜。这样就足够了。
< 完 >
